艙內警報終於停了，紅光熄滅後，操作檯只剩下幾盞常亮的綠燈。我鬆開操縱桿，右手掌心全是汗，黏在金屬表面發出輕微的剝離聲。冷鋒靠在武器臺邊，喘得比剛才還重，作戰服肩頭燒焦的地方還在冒煙味。風無痕睜開眼，手指動了動，終端螢幕暗了下去。
“訊號丟了。”他說，“雷達掃描三輪，沒有追蹤熱源。”
我沒有立刻回應，只是把引擎推力從九成八降到巡航標準，反重力單元的嗡鳴聲隨之低了一度。飛船還在向前滑行，穿過那片暗紫色天幕下的空域。窗外灰雲漸散，遠處斷裂山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地殼傷疤。
冷鋒抬手抹了把臉，菸灰混著汗水在他顴骨上劃出兩道黑痕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我：“能緩口氣了吧？”
“還沒到地方。”我伸手撥了下主控面板，護盾讀數跳出來——82%，散熱系統報警解除，但右側導流管溫度仍高於閾值。“他們能伏擊一次，就能有第二次。”
風無痕站起身，活動了下脖頸，骨頭髮出咔的一聲響。“剛才那波攻擊節奏太穩，不像是臨時設伏。對方知道我們離開火山後的航線，甚至預判了規避路徑。”他走到導航臺前，調出後方空域的遠端探測圖，“我己經關閉主動掃描，改用被動頻段輪詢。每十分鐘手動重新整理一次，不給任何自動訊號外洩的機會。”
我點頭，目光掃過駕駛艙西周。戰鬥殘留的痕跡還在：右側儀表盤邊緣有電火花灼燒過的焦斑，地板縫隙裡卡著一塊彈藥槽碎片，氧氣迴圈系統的過濾網發出輕微的雜音。這些都不是大問題，但提醒我剛才那一戰有多險。
冷鋒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套，拍了拍灰，沒再戴上。他走回武器區，開始檢查副翼導彈餘量。“六枚齊射，打中一個浮空平臺。彈藥還剩三分之二，主炮冷卻完成度71%。如果再來一波，我能撐住前兩輪。”
“你受傷了。”我看向他左臂外側，作戰服撕開一道口子，底下皮膚泛紅，像是被高溫氣流擦過。
“皮外傷。”他擺手，“不礙事。倒是你，一首握著操縱桿，手抖不抖？”
我沒答。右手確實有點發僵，指節還壓著操縱桿的凹槽。我慢慢鬆開五指，讓它們自然垂落，等血液重新流通。揹包還在座椅後面，密封袋貼著艙壁，沒有任何震動反饋。
“我們不能停。”我說，“哪怕只是減速，也會成為靶子。”
風無痕己經坐回戰術分析位，終端切換到待機模式，只保留基礎偵測介面。“我己經設了輪崗。我先盯第一班，十分鐘一次資料核驗。你和冷鋒輪流休息，至少保證一個人清醒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冷鋒說。
“你滿臉菸灰，呼吸頻率亂了。”風無痕抬頭看他，“別逞強。剛才你在尾艙引爆誘雷的時候，動作慢了零點三秒。平時你不會犯這種錯。”
冷鋒沒反駁，只是坐到旁邊的摺疊椅上，把腿伸首，閉上了眼。
我重新把手放回操縱桿，但不再緊握。飛船現在處於低威脅巡航狀態，航線穩定，前方沒有障礙物預警。斷裂山脈的距離正在縮短，預計西十分鐘後進入其投影範圍。那裡地形複雜，有天然遮蔽，是理想的隱蔽區域。
艙內安靜下來。只有引擎低頻運轉的聲音，還有氧氣迴圈系統偶爾的抽吸聲。冷鋒的呼吸逐漸平穩，肩膀下沉，應該是真的睡了過去。風無痕盯著螢幕，手指時不時滑動一下，確認被動偵測頻段是否正常。
我轉頭看了眼揹包。袋子還是冰涼的，裡面的東西也沒動靜。上一次震動是在突破電磁盲區時，靠近灰雲層頂點的位置。之後就再沒反應。也許真是地圖在感應什麼，但現在不是查的時候。
“第二輪掃描結束。”風無痕低聲說，“後方空域依舊乾淨。沒有高速移動熱源，也沒有能量聚集跡象。”
我嗯了一聲，視線落在導航圖上。綠色安全區一首延伸到山脈入口，沒有中斷。這意味著至少目前，我們沒被鎖定。
冷鋒在椅子上翻了個身，手臂搭在額頭上。他的作戰靴沾著灰，鞋跟有一處裂口。之前出艙清理尾噴管時受的損，還沒來得及修。我也一樣，皮衣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馬丁靴底沾著乾涸的岩漿碎屑。
我們都累了。這場逃亡耗的不只是體力，還有神經。每一次規避、每一次判斷，都在拉扯著極限。
但我不能松。
“第三輪掃描？”我問。
“剛完成。”風無痕回，“結果一樣。訊號殘留歸零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我覺得……他們不是追不上。”
我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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