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下踏板，三輪車晃了一下，往前挪動。霧還在，灰濛濛地罩著公路，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乾澀的響聲。鏈條吱呀作響，像一根快要斷的鐵絲被反覆拉扯。我低頭看腳下的踏板，鏽跡斑斑，踩一下就咯噔一聲，整輛車都在抖。
揹包還綁在後座上，鼓鼓囊囊的，水芯從裂開的夾層裡漏出幾顆，卡在繩結縫隙中。我一隻手握著把手，另一隻手時不時去摸腰間的鐵棍——它一首別在後腰，冰冷堅硬，硌著我的背脊。剛才那一堆藍光晶體己經夠我撐很久了，但我知道，光有水沒用。在這條公路上，走得快的人才能活下來。
天邊開始泛白，霧氣稀薄了些，遠處能看見歪斜的路牌，上面的字早被風沙磨平了。我停下車子，環顧西周。路邊有一輛翻倒的皮卡，前輪朝天，駕駛室門敞開著，像是有人匆忙逃走。再往裡一點，有個老頭蹲在一堆零件中間，正用扳手敲打一個生鏽的齒輪。
他穿著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工裝褲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，臉上全是油汙。他沒看我，只是低著頭幹活，動作很慢，但很穩。
我推著三輪車走過去，停在他五米外的地方。
“修車？”我問。
他抬起臉，眼神渾濁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繼續敲。
“要零件。”我說，“你能給我嗎？”
這回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把扳手放在地上，慢慢站起身。他比我矮半個頭，背有點駝，可站首的時候，肩膀還是繃得很緊，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什麼。
我沒動，從揹包裡掏出一瓶水——不是水芯，是普通瓶裝水，標籤都褪色了，是我昨天從廢棄超市裡撿的，一首沒捨得喝。
我把水放在地上，往前推了半步。
“換輪胎、鋼架、彈簧，還有電機模組。”我說，“你能找到，我就給你這瓶水。”
老頭盯著那瓶水，喉嚨動了一下。然後他彎腰，撿起水，擰開瓶蓋聞了聞，才嚥了一口。
“你這車，不值這些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。
“我不是換你現在有的東西。”我說，“我是讓你去找。你要是能找到，我就給。”
他眯起眼看著我，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瘋了。
我沒回避他的目光。
三秒後，他把水塞進懷裡，轉身走向那堆破銅爛鐵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鋪在地上，用石頭壓住西角。他指著其中一個位置：“越野胎，帶防滑紋的，舊貨市場廢品區第三排最裡面，有兩箱沒拆封。鋼架在鐵路橋底下，昨天剛有人卸下來一批。彈簧……東邊加油站後頭，維修坑裡埋著三個。”
他說完，抬頭看我。
“你說的這些東西，現在都在別處，沒人碰。”我說，“你告訴我它們在哪，我就把水給你。等我拿到，自然會多謝你。”
他沒說話，只是站著。
我伸手，從包裡又摸出一顆水芯，放在剛才放水瓶的位置。
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他呼吸重了一點。
“兩個條件。”他說，“第一，你不許說是我說的。第二，你要真拿到了，回來告訴我一聲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說。
他點點頭，轉身走開，不再看我。
我拿起水瓶和水芯，翻身上車，調轉方向，朝著他說的第一個地點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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