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碎塑膠在公路上打轉,遠處的喪屍己經往南去了。電線杆上那隻禿鷲飛走後,再沒別的動靜。我坐在三輪車座上,手搭在電門上,指尖能感覺到電機還在輕微震顫。冷鋒站在我車後方兩步遠的地方,沒動,也沒說話。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,但走路時左腿微沉,應該是之前被喪屍撲倒時傷了膝蓋。
我沒回頭,可餘光能看見他影子落在地上,斜長一條,紋絲不動。
陽光照在車把上,金屬發燙。我抬手抹了下額頭的汗,手指蹭到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。剛想別到耳後,忽然聽見他開口。
“剛才那一刀,不只是順手。”他說,聲音不高,卻很清晰,“你本可以走。”
我手指頓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你也本可以跑。”我說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輕響。“我試過獨自活。”他說,“這條路,一個人走不遠。”
我沒應聲。改裝後的三輪車效能不錯,加寬鋼架承重強,輪胎抓地穩,足夠我應付大多數情況。隊伍?不是沒想過,但信任太貴,死人又太多。上一個願意跟我同行的人,死在三天前的霧區,腸子拖了半條街。
他像是看穿我的念頭,繼續說:“你精準投刀,冷靜判斷,改裝載具——你不是普通倖存者。”
我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著,背微微弓著,是長期警戒的姿態。臉上血汙幹了,露出原本的輪廓。眉骨利落,鼻樑首,下頜繃緊。那道舊疤斜過眉尾,不深,但看得出是刀傷。眼神沉,不像臨時起意要搭夥的人,倒像是盤算很久才開口。
“你知道跟著我,可能死得更快?”我說。
“可至少不是孤獨地死。”他說。
我輕哼一聲,擰動電門。電機嗡地啟動,車身輕震。手剎鬆開,車輪碾過一小塊玻璃,咯吱一聲。我沒看他,只說:“那就別拖後腿。”
車緩緩向前滑行。
他沒立刻跟上。我眼角餘光瞥見他低頭撿起一塊碎石,在掌心掂了掂,像在測試重量。然後他邁步,腳步雖有些滯澀,但節奏穩定,很快跟上了車速。他走在我車右後方約兩米處,既不靠前也不落後,位置剛好能護住側翼盲區。
我們沿著公路往東走。太陽偏西,影子拉長。路邊廢棄的加油站只剩骨架,油泵歪斜地插在地上。一輛翻倒的貨櫃車堵住半邊路,我們繞過去時,他伸手壓住被風吹起的防護服殘片,動作乾脆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我察覺他步伐慢了一拍。再往後看,他臉色發白,額角滲汗,左手按著肋部的位置——那是他剛才摔倒時撞到的地方。傷口可能裂了。
我在前方空曠路段停下三輪車,沒回頭,只說:“你若暈過去,我可不會揹你。”
說完,從揹包裡取出一瓶水和兩片淨水片,反手扔到他腳邊。
他愣了一下,彎腰撿起,低聲說了句“謝謝”。
我坐在車邊檢查輪胎。左側擋板有輕微變形,是剛才撞喪屍時留下的。我用手壓了壓,確認不影響結構。他站在我斜後方喝水,喉結滾動,沒再說話。
“你以前在哪兒?”我隨口問。
“北七據點。”他說,“守外圍防線,負責巡邏和陷阱佈置。”
“擅長什麼?”
“近戰格鬥,路線偵查,埋設簡易陷阱。”
我點頭:“有用。”
他嘴角微動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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