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繞行過去,車子平穩透過。他站起來,繼續往前走,依舊沒回頭。
我盯著他的背影,喉頭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霧越來越濃,像一層溼布蒙在臉上。我開啟車燈的雙閃模式,黃光在霧中暈開一圈模糊的輪廓。他似乎感覺到了光線變化,腳步頓了一下,但沒回頭,只是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部位置,示意我燈光照得到他。
我懂了。
車燈的光斑落在他背上,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他走得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遇到障礙就提前示意,從不催促,也不回頭確認我是否跟上。他知道我在。
我低頭看儀表盤,電量還剩百分之七十。足夠支撐到天亮。我抬頭,看著前方那個被燈光照亮的背影,忽然說:“別走太遠。”
他腳步微頓,應了一聲:“不會。”
我們繼續往前。霧中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,和他皮靴踩地的輕響。兩種節奏慢慢合上了,像某種預設的節拍。
前方出現一個廢棄加油站,只剩水泥臺基和歪斜的遮陽棚。他走到邊緣,停下,抬手示意我停車。我靠邊停下,沒熄火。他站在原地,轉過身,隔著五米距離看著我。
“前面路窄,”他說,“兩邊有坍塌風險,我先探一段。”
我沒點頭,也沒搖頭。風吹起我的長髮,掃過眼睛。我抬手別到耳後,說:“五分鐘後,我要看不見你,就走。”
他看著我,幾秒後,嘴角微動:“好。”
他轉身走進霧裡,身影很快被吞沒。我盯著那片白,手指搭在電門上,沒鬆開。一分鐘過去,兩分鐘過去……第三分鐘時,前方傳來兩聲輕叩,像是石頭敲擊金屬。是約定的訊號。
我擰動電門,車子緩緩啟動。
他始終在我前方五米內,偶爾現身,敲擊路邊殘骸傳遞位置。我們就這樣穿過那段危險路段,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公路。
他重新走回可視範圍內,站定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我沒看他,只說:“還能走?”
“能。”
我點頭,沒再問。車燈照著他前方的路,他走得很穩,肩上的傷似乎沒影響步伐。我放慢車速,讓他不用太費力。
風小了些。遠處傳來一聲野狗叫,但離得遠。我們仍在移動,車輪壓著瀝青,發出規律的震動。
他忽然說:“你剛才……沒拔刀。”
我沒料到他會提這個。
“狗不大。”我說。
“可它衝的是你。”
我沒接話。車燈照向前方,霧氣依舊濃重。我調高亮度,繼續前行。他跟在前面,呼吸平穩,腳步堅定。
太陽徹底落下,天空變成深灰色。我們仍在公路上緩慢前行,車燈切開濃霧,光柱裡浮著細小的塵粒。他的影子被拉長,投在路面上,與我的車影重疊在一起,分不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