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風停了。我睜開眼，眼皮乾澀發緊，但腦子是清醒的。冷鋒靠在牆邊坐著，背挺得筆首，右手還搭在槍套上，指節泛白。他沒睡，我知道。
屋外靜得很，連狗都不叫了。昨晚那道腳印通向主屋，人沒走遠。我站起身，骨頭咯吱響了一聲，披風滑到肩頭。冷鋒抬眼看我，沒說話，只輕輕搖頭，意思是他還撐得住。
我走到門邊，把木門推開一條縫。晨光斜照進來，落在泥地上。部落裡己經開始動了。一個老漢拎著水桶從井邊走過，兩個孩子蹲在門口啃幹餅，遠處有女人在拍打獸皮。主屋門前，那兩個持矛的青年換了班，新來的站在原地不動，眼睛時不時掃向我們這間糧倉。
我關上門，低聲說：“今天得動口，不能動手。”
冷鋒點頭，慢慢站起來，左手按了下肩側。傷處還在疼，他皺了下眉，沒吭聲。
“你去弄點水，洗把臉。”我說，“別讓他們看出你熬了一夜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明白我的意思。我們要顯得正常，要像只是路過借宿的人，不是盯上什麼的獵手。
他拎起空皮囊出門。我坐在破桌邊，手指在桌面劃了道痕，腦子裡過著話。昨晚我閉眼守夜，耳朵聽著風，心卻沒停。那個部落長，話不多，但眼神穩，是個能壓住事的人。他不提秘寶，我們就不能問。得讓他自己說出來。
冷鋒回來時，臉上溼著，髮梢滴水。他把皮囊放下，低聲道：“井邊有人議論咱們，說車隊都搶東西，咱們不一樣。”
我嗯了一聲。“不一樣”這三個字，是我們唯一的臺階。
我從揹包裡取出一包茶葉——末日前的老貨，密封完好，香氣還鎖在裡面。又拿出一隻乾淨瓷杯，擺在桌上。
“我去主屋坐會兒。”
冷鋒皺眉。“現在？”
“越早越好。他們防我們，我們也得讓他們看見我們不怕他們。”
我披上披風，推開門走出去。陽光刺眼，我眯了下眼，腳步沒停。主屋前的青年看見我，手立刻握緊了矛杆。我沒停下，徑首走到門前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裡面傳來一聲“進”。
我推門進去。部落長坐在一張矮木桌後，手裡拿著塊磨刀石，正一下下蹭著短刀。屋子不大，牆角堆著工具，地上鋪著獸皮。火塘裡的灰還沒清，旁邊擱著鐵鍋。
他抬頭看我，沒停手裡的活。
“有事？”他問。
我把茶葉和杯子放在桌上。“謝您收留。一點心意，請您喝口茶。”
他盯著茶葉包，沒動。
“我不喝茶。”
“這不是普通茶。”我說，“災變前的貨，密封二十年。聽說那時候的人，用它待客是規矩。”
他停下磨刀，抬眼瞧我。“你倒知道些舊事。”
“聽長輩講過。”我站著沒坐，“也聽說過，有些部落有祖上傳下的東西，能避災、指路。比如……能看哪兒安全，哪兒危險。”
他眼神變了下，極快，但我看見了。他的目光往右偏了半寸——那是角落木櫃的方向。
我假裝整理披風，側身時眼角一掃：櫃子老舊，表面有刮痕，但鎖釦是新的，銅質，刻著螺旋圖騰。剛才陽光晃了一下，金屬反光，像是裡面有東西貼著櫃壁。
“我們這地方小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了，“沒那種寶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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