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在怕。”他說,“怕哪天回頭,發現身邊的人沒了。可正因為這樣,我才更要站在你邊上。我不求你立刻放下仇恨,也不求你非得依賴誰。我就想活著的時候,能和你一起走一段。”
我閉了下眼。
“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。”他說,“我可以等。等你什麼時候覺得,可以試著信一個人了,我就還在。”
我抬起頭,看向湖對面。樹影模糊,分不清是真是幻。很久沒人對我說這種話了。不是交易,不是合作,不是利益交換,而是一句“我願意等”。
可正因如此,才更不敢接。
我轉身往回走,腳步不快,也沒刻意拉距離。
他沒動,首到我踏上臺階,才跟著上來。他伸手,像是要扶我一把,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去,插進外套口袋。
車門合上,艙內依舊昏暗。我沒坐回副駕,而是站在隔斷處,沒動。
他繞到主駕駛位,坐下,手放在方向盤上,沒啟動車子。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空氣迴圈系統的微響。
過了幾秒,他按下電源鍵,引擎重新啟用,但沒開大燈,也沒設定新路線。車子只是緩緩挪動,輪胎碾過溼草地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速度很慢,幾乎是在原地徘徊。
我走到副駕,坐下,安全帶自動滑出,我手動扣上。座椅還是溫的,剛才躺過的部分留著一點餘熱。
他沒看我,也沒說話。雙手握著方向盤,指節微微發白。
車窗映出我們的影子,重疊在星空與湖面之間,模糊,晃動,分不清邊界。
外面的風又起來了,吹得車身輕震了一下。窗簾被掀開一角,月光斜切進來,落在他的肩膀上,再滑到手背,最後消失在操控臺邊緣。
我低頭,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傷疤,裂過,癒合得不好,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穿的。那是在火山秘境時留下的,當時他替我擋下機關刃,沒吭一聲。
我移開視線。
他忽然說:“前面有條岔路,左邊通山脊,右邊是窪地。你想走哪邊?”
我沒回答。
他知道我不可能現在做決定。這問題不是問路,是問我願不願意讓他繼續陪下去。
可我也不能說。
車繼續慢慢往前,燈光始終沒亮。前方路面隱約可見,被星光輝映出輪廓。右側窪地低下去一塊,長滿蘆葦,風一吹,搖得厲害。
他沒催,也沒重複問題。
車子最終停在岔口前五米處,熄火,一切歸於寂靜。
我靠著座椅,手垂在身側,指尖碰到戰術褲的縫線。那裡藏著一把小刀,刀柄刻著家族徽記,是我唯一沒丟的東西。
他坐在那裡,背挺得很首,像隨時準備出發,也像在等一句不會來的話。
遠處,一隻夜鳥叫了一聲,短促,然後沒了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一次,我沒有立刻睜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