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他的動作,心裡軟成一片。
我知道我不能現在就答應他。仇恨還在,使命未完,我不能讓他捲入更深的危險。可我也知道,我己經無法否認自己的心動。
我掌舵前行,車輪碾過碎石路,發出規律的震動。前方是未知的公路,沒有標記,沒有終點。但我不再覺得孤獨。
因為我知道,只要我回頭,他就在那裡。
過了許久,他醒了。眼睛剛睜開時有些茫然,很快恢復清明。他坐首身體,看了眼儀表盤,又看了眼窗外。
“走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我說,“走了。”
他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起身去後艙取乾糧,回來時遞給我一塊壓縮餅,自己拿著一杯水。
我們吃東西的時候都沒說話。只有咀嚼聲和水杯碰唇的聲音。吃完後,他接過我手裡的空杯,順手放進收納格。
“前面有段塌方路,”他說,“要手動接管嗎?”
“你來。”我說。
他坐回駕駛座,啟動手動模式。車子平穩過渡,方向盤在他手中穩如磐石。他專注地看著前方,側臉線條分明,鼻樑高挺,下頜緊繃。我看著他,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這一切都結束了,如果我能活到最後,我想和他一起找個安靜的地方,不用逃,不用戰,就那樣坐著,曬太陽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我沒抓住,也不打算抓住。現在想這些太早。
可它確實出現了。
車子駛過塌方路段,進入一段開闊地。風變大了,吹得車身輕震。窗簾被掀開一角,陽光斜切進來,落在他肩膀上,再滑到手背,最後消失在操控臺邊緣。
他忽然說:“前面有條岔路,左邊通山脊,右邊是窪地。你想走哪邊?”
我沒回答。
他知道我不可能現在做決定。這問題不是問路,是問我願不願意讓他繼續陪下去。
可我也不能說。
車繼續慢慢往前,燈光始終沒亮。前方路面隱約可見,被星光輝映出輪廓。右側窪地低下去一塊,長滿蘆葦,風一吹,搖得厲害。
他沒催,也沒重複問題。
車子最終停在岔口前五米處,熄火,一切歸於寂靜。
我靠著座椅,手垂在身側,指尖碰到戰術褲的縫線。那裡藏著一把小刀,刀柄刻著家族徽記,是我唯一沒丟的東西。
他坐在那裡,背挺得很首,像隨時準備出發,也像在等一句不會來的話。
遠處,一隻夜鳥叫了一聲,短促,然後沒了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一次,我沒有立刻睜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