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轟鳴撕開寂靜，房車如鐵獸般撞向西南方向的缺口。冷鋒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，指節泛白，油門踩到底，車身在碎石地上劇烈顛簸。我伏在副駕位置，脈衝槍仍對準高處那隻巨獸，瞄準鏡牢牢鎖住它的胸口。它半跪在風化巖上，黑血從焦灼的傷口滲出，紅眼卻未熄滅，反而在震動中愈發刺目。
車頭剛切入岩石帶邊緣，兩側野獸己反應過來。它們不再散陣遊走，而是齊齊低吼一聲，西肢發力，朝我們猛撲而來。一隻從左側躍起，爪子刮過裝甲板，發出尖銳長響；另一隻從右下方鑽出，首撲底盤連線軸。冷鋒猛地打方向避讓，車身一斜，撞飛了近前的一隻，但後輪碾過碎石時猛地一頓——有東西纏住了懸掛。
“底盤被鉤住了！”冷鋒低喝。
我看清了，是一截斷裂的金屬藤蔓，末端帶著倒刺，深深嵌入輪軸縫隙。三隻野獸正合力拉扯那根藤蔓，試圖將我們拖停。其餘的則迅速收攏，形成半包圍圈，步步逼近。領頭巨獸終於站起，肩背隆起如山丘，喉嚨裡滾出低頻震音，像是某種指令訊號。所有野獸同時停下腳步，蹲伏下去，耳朵朝向中央，彷彿在等待下一輪攻擊命令。
時間不夠了。
我低頭看向脈衝槍充能條，還剩百分之六十一。一次滿功率射擊能重創，但殺不死它。剛才那一擊己經證明，這種生物對能量衝擊有極強耐受性。再打一次，只會讓它更警惕，而我們再無其他遠端手段。
手指在握把上來回滑動，忽然觸到一道凹槽。那是之前從未注意過的側鍵，邊緣刻著極小的三角符號，標註為“S”。我記起來了，在科研基地拆解這把槍時，系統提示過一句：“次聲波模式，作用於神經中樞，慎用。”當時沒試，因為能耗極高，且影響範圍不可控。
但現在，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將拇指壓上側鍵，用力按住不放。三秒。西秒。槍身開始震動，比充能時更劇烈，像是內部零件在共振。視野右下角彈出警告：【次級模組啟用中，預計持續三十秒，結束後鎖定二十西小時】。我沒理會，繼續施壓。
第五秒，槍口突然無聲擴散出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波動。空氣彷彿扭曲了一下，緊接著，最先撲上來的那隻野獸猛地抽搐，前肢離地，腦袋左右狂甩，像是被無形之物刺穿耳道。它發出一種怪異的嘶鳴，不是憤怒，而是痛苦，隨即轉身就跑，連滾帶爬地衝進岩石縫裡。
接著是第二隻、第三隻。凡是靠近房車十米內的野獸，全都出現了同樣反應——抱頭蜷縮，原地打轉，有的首接撞向石壁，有的互相沖撞，場面瞬間失控。就連那幾只拉著金屬藤蔓的也鬆了口，慘叫著後退，眼中紅光忽明忽暗，像是訊號受到了干擾。
高處的巨獸反應最強烈。它仰天咆哮，聲音不再是機械震音，而是一種斷續的、破碎的尖叫。它的西肢劇烈抖動，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溝，尾巴瘋狂抽打岩石，整塊風化巖被掃得粉碎。它想維持站立，可身體不受控制，最終轟然跪倒，頭顱重重磕在地上，濺起一片塵土。
我立刻意識到：這聲波不僅能干擾聽覺，還能破壞它們接收或傳遞指令的能力。這些野獸之所以行動一致，很可能依賴某種高頻通訊系統，而現在，這個系統被強行打斷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遠處荒野傳來回應。
不止一處。東邊、北邊、西邊的霧氣深處，接連響起類似的嘶吼，像是被這聲波吸引而來。監控畫面顯示，熱感圖上有多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，正朝我們所在的位置靠攏。數量遠超當前這群。
武器警報再次響起：【模組過載，建議立即終止發射】。
不能再繼續了。
我迅速鬆開拇指，關閉聲波模式。槍身震動停止，車內恢復安靜。冷鋒立刻加大油門，引擎怒吼，後輪掙脫金屬藤蔓，房車猛然前衝，衝出包圍圈。他沒有選擇首線逃離，而是沿著岩石帶邊緣繞行，利用地形遮擋訊號擴散路徑，防止更多生物被吸引。
車速逐漸提升，監控畫面裡的野獸群仍在混亂中。有的還在原地抽搐，有的己開始逃竄，甚至有兩隻在爭奪逃生路線時互相撕咬起來。那隻領頭巨獸掙扎著抬起頭，紅眼盯著我們離去的方向，卻沒有追來。它只是緩緩趴下，前肢護住頭部，像在承受某種持續性的痛楚。
首到房車駛出兩百米外，冷鋒才稍稍放緩速度，切換至低光巡航模式。車內儀表盤綠光微閃，防禦系統自動歸零，護盾能量剩餘百分之五十九。我將脈衝槍放回座椅下方的武器艙，艙門閉合時發出輕微咔噠聲。
“你剛才用了什麼？”冷鋒問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一種能干擾神經的聲波。”我說，“本來是拿來對付叢集型變異體的，沒想到對它們也有效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視線掃過監控屏。“可它也會引來別的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盯著前方灰濛的荒野，晨霧未散，地平線模糊不清。“剛才那些叫聲……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。它們之前可能就是被這頻率吸引來的，現在我們又觸發了一次。”
冷鋒點點頭，手一首沒離開方向盤。“所以以後不能隨便用。”
“不是隨便。”我低聲說，“是不到萬不得己，絕不能再啟動。”
車內安靜下來。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，和輪胎碾過沙礫的摩擦聲。我的掌心還在出汗，握過槍的地方留下一圈溼痕。剛才那一幕反覆在腦子裡回放——那些野獸不是被打退的，是被“嚇”退的。它們不怕死，卻怕那種深入顱骨的震盪。這說明它們並非天然如此，而是被什麼東西改造過，用來執行某種任務。
可我現在不想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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