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緊張。”我抬頭，“只是風。”
他沒動，側耳聽著外面動靜。我開啟監控畫面推送到小屏，遞過去。螢幕上顯示周邊十米內無熱源活動，只有沙粒被吹過地面的軌跡。
“現在這車比堡壘還穩。”我說。
他盯著螢幕看了五秒，慢慢把手從槍帶上移開，重新躺下。床板又響了一聲，這次更輕。
我沒急著睡，坐在下鋪邊緣，脫掉靴子，把腳踩在地板上。暖風從腳底往上爬，整個人像是被一點點烘鬆了。這麼久以來，第一次覺得不用睜著眼過夜。
冷鋒在上面低聲說：“你還不睡？”
“快了。”我應他。
他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呼吸漸漸平緩。我仰頭看了看天花板，那裡開了個方形天窗，玻璃是防彈材質，但現在透得見星星。一顆，兩顆，連成模糊的一片。
我把毯子拉上來蓋住腿，身體陷進床墊裡。軟，但不塌，支撐剛好。肋骨那兒還在疼，可比起之前蜷在駕駛座上將就過夜，己經好太多了。
冷鋒忽然開口：“這車……真能當家用了。”
我沒笑，但嘴角動了下。“本來就是為了活下去造的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車外風聲不斷，可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空氣迴圈系統的微響。我閉上眼，腦子還在轉——明天早上先檢查一遍所有介面，確認沒有鬆動；路過下一片廢墟時留意有沒有可用建材；西北方向的那個能量點……暫時不去管它，等車況完全穩定再說。
意識一點點沉下去。身體累得厲害，每塊肌肉都在發脹，可心是空的，什麼都不用想。我不用再躲在暗處，不用算計誰會偷襲，不用抱著槍睡覺。
這輛車現在是我的殼，我的地盤。
冷鋒的呼吸聲變得均勻，上鋪幾乎沒有動靜了。我最後看了一眼天窗，星還在，不多，但亮。
我伸手關掉頂燈。
黑暗落下來的時候，聽見他自己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太輕，我沒聽清。
腳邊的系統面板還亮著一小格，顯示能源儲備：97%。溫度恆定，空氣質量優，外部無異常接近。
我翻了個身，臉朝裡，把臉埋進枕頭。
床墊很軟，壓得不太深，剛好托住肩膀。我吸了口氣，聞到布料清洗過的味道，混著一點金屬和機油的氣息——還是熟悉的末日味道，可這一刻，它被擋在外面了。
眼皮越來越沉。
我知道明天還得趕路，還得面對那些沒解開的謎，還得為家族的事找答案。
但現在，我可以睡一覺。
車體輕微晃動了一下，風還在刮，可我不怕了。
我睡著前最後想到的是，這床比我預想的還要舒服一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