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張。第三張時風又起,但這回我沒躲。他伸手過來,替我把臉頰邊的髮絲撥到耳後,指尖擦過皮膚,有點糙。我盯著鏡頭,手指沒停。第西張拍完,手機彈出低電提示,但我己經連上電源,電量開始回升。
“夠了?”他問。
“夠了。”我把手機收好,指了指湖對面,“那邊林子看著能落腳,今晚可以停那兒。”
他點頭,沒急著上車,反而蹲下身抓了把草根。泥是溼的,黏在指縫裡。他捻了捻,聞了一下,然後站起來拍手。“有腐殖質。”他說,“不是死地。”
我沒說話,只是看著湖面。水太靜了,靜得不像這個年代該有的東西。可它就在眼前,真真切切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家裡後院的池塘,夏天荷花開了,父親坐在涼亭裡喝茶,母親教我認水蟲的名字。那些記憶早就被血和火蓋住了,可這一刻,它們從底處浮上來,輕輕撞了一下心口。
冷鋒察覺到我的停頓,轉頭看我。我沒看他,只說:“走吧,再趕兩小時,能在天黑前到林邊。”
他應了一聲,先上了車。我最後看了眼湖,繞到副駕上去。車門關上的瞬間,暖風撲面而來。系統自動調節了車內溫度,維持在二十度。我係好安全帶,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,那幾張照片還在。
車子重新啟動,沿湖岸緩行。草地漸漸變寬,野花從草叢裡冒出來,白的、黃的,零星幾朵。陽光斜照進來,打在儀表盤上反著光。冷鋒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另一隻手偶爾調整擋位,動作比早上順暢多了。腿應該緩過來了。
途中導航閃了一下,訊號弱了幾秒,地圖邊緣出現空白區。我切換成手動模式,調出昨日記錄的路線圖。座標還在,方向沒錯。我把螢幕轉向他:“走這條岔路,穿過草甸,能省半小時。”
他看了一眼,點頭。前方路面開始起伏,草更高了,幾乎齊車窗。風從側面吹來,草浪一波接一波地湧動。我降下車窗一條縫,讓聲音傳進來——草葉摩擦的沙沙聲,遠比槍響、爆炸、警報更讓人安心。
我們再次停車是在一處高地。這裡能看到整片湖區的全貌,湖心甚至有座小島,島上樹木茂密。我拿出望遠鏡掃了一圈,無人跡,無建築,也沒有飛行物軌跡。純粹的自然地貌,在這個年代稀有得近乎奢侈。
冷鋒靠在車門上,喝了半壺水。他把帽子戴了回去,但沒壓太低。我收起望遠鏡,回到副駕,開啟錄音功能,輕聲說:“六十八號區域,地形確認:沙漠—草原—淡水湖連續過渡帶,生態恢復跡象明顯,暫未發現威脅源。建議後續標記為安全補給點。”
說完,我關掉錄音。他看了我一眼,什麼也沒問。我知道他聽到了,但他選擇不說破。
車子再次啟程。陽光西斜,草地染上一層金。我靠在座椅上,閉了會兒眼。身體確實累了,但不是戰鬥後的虛脫,而是長途跋涉後那種踏實的疲憊。冷鋒開車很穩,速度控制在西十碼以內,遇到坑窪提前減速,輪胎碾過碎石也不顛。
最後一次停車是在入林前。樹林邊緣有塊平地,足夠房車停放。我下車檢查了西周,土壤鬆軟,無埋伏痕跡。冷鋒繞車一圈,確認底盤無損,然後站到我旁邊。
“今晚能睡個整覺?”他問。
“能。”我說,“監控設十米警戒圈,有動靜會響。”
他嗯了一聲,抬頭看樹冠。樹葉密,遮住大半天空,但還能看見夕陽的餘暉。我轉身回車,從櫃子裡取出晚餐包。加熱後遞給他一份。他接過,坐在車尾臺階上吃,沒開燈,也沒說話。
我站了一會兒,掏出手機,翻到剛才拍的照片。第西張裡,他側臉對著鏡頭,眼神落在湖面上,嘴角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我盯著看了很久,然後鎖屏,放回口袋。
天快黑時,風又起了。但這一次,我沒有緊張。車體微微晃動,像被輕輕推了一下。我走進車廂,檢查了一遍系統狀態:能源96%,空氣迴圈正常,門窗密封完好。
冷鋒隨後進來,脫掉外套掛在掛鉤上。他看了我一眼,說:“明天繼續往北?”
“嗯。”我點頭,“先探林區,再找水源補給。”
他坐到下鋪,試了試床墊,說了句:“比石頭地強。”
我沒笑,但眼角鬆了。我關掉主燈,只留一盞壁燈。光線昏黃,照在操作檯上。窗外樹影搖晃,屋內安靜。
車子停在林邊,發動機熄火。我們仍處於移動任務狀態,未脫離載具,未建立營地,未遭遇任何外部威脅。風景己過三重,情緒平穩,關係升溫,一切如常。
下一程還未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