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筷子,首視他。“你到底想問什麼?”
他笑了,這次笑得更深了些。“沒什麼。就是好奇。在這片廢土上,能遇到兩個這麼有意思的人,不多見。”
他說完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。火光照在他臉上,眼神依舊平靜。
冷鋒這時站起身。“我去看看車。”他說。
我知道他是去檢查西周有沒有埋伏,順便確認通訊裝置是否正常。他一走,臺上的人繼續喝酒聊天,話題轉到了今年的水源問題。風無痕沒有再追問,而是轉頭跟旁邊一位老人聊起了某種草藥的生長週期。
我靜靜聽著,手始終放在桌下靠近槍套的位置。風吹過來,帶著一點炭灰的味道。遠處的孩子還在跑動,火把的光點在黑夜裡晃來晃去。
過了大約一刻鐘,冷鋒回來了。他在我身邊坐下,輕輕碰了下我的手腕——這是暗號,表示周圍安全,沒發現可疑人物。
我點點頭,拿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風無痕這時又開口了。“葉小姐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語氣不像之前那麼隨意,“你們接下來打算往哪走?”
“還沒定。”我說。
“北邊林區最近有動靜。”他說,“有人說看到天上閃過光,像是舊時代的飛行器。也可能是別的東西。”
“你建議我們去看看?”我問。
“我不建議什麼。”他微笑,“我只是提供資訊。去不去,是你們的事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幾秒。他沒有迴避視線,也沒有多餘的表情。就像一潭水,表面平靜,底下深淺難測。
“你為什麼幫部落修淨水器?”我忽然問。
“順手。”他說,“他們缺零件,我剛好有。換頓飯,不虧。”
“就這麼簡單?”
“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簡單。”他攤手,“不信的話,你可以去問問他們,我有沒有動過別的東西,有沒有打探過你們的訊息。”
我當然會去問。
鼓聲又一次響起,新一輪舞蹈開始了。這次部落長親自下場,帶著幾個壯年男子跳起了戰舞。腳步沉重有力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。風無痕站起身,朝人群走去。“我去看看熱鬧。”他說。
他走後,冷鋒低聲說:“不對勁。”
“哪點?”
“太乾淨了。”他說,“在這種地方,一個男人穿得整整齊齊,手上沒繭,腳上沒傷,還能修機器?要麼他有固定據點,要麼……他根本不是一個人在行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,“但他現在沒威脅,也沒越界。先看著。”
冷鋒點頭,目光掃過風無痕的背影。那人正站在人群外圍,手裡端著杯子,看著跳舞的人,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。
我收回視線,拿起一塊餅慢慢吃。火光跳動,照在桌上殘留的食物痕跡上。一隻螞蟻正沿著陶碗邊緣爬行,搬運一小塊肉屑。
冷鋒忽然說:“他剛才說‘活下來的人’,不是說‘倖存者’,也不是說‘流浪者’。他說的是‘活下來的’。”
我停下咀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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