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鋒的手臂搭在床沿邊，指尖離地只差一點。我起身走過去，輕輕把他的手臂抬起來放回床上。他眉頭動了下，呼吸沒亂，依舊睡得沉。我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，然後轉身回到生活區，拉過毯子蓋在腿上。
車還在往前開，輪胎壓著舊路，聲音穩定。風無痕坐在駕駛座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，偶爾輕點換擋區。後視鏡裡，他目光掃過一次後排，又很快收回。我沒說話，他也一樣。
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淨水系統輕微的水流聲。陽光比剛才低了些，光斑從地板中央移到了壁櫃底部，照出一小段金屬接縫的反光。我低頭看手裡的水杯，杯壁貼著那張寫著“別涼著”的小紙條，字跡工整，是冷鋒的筆法。水己經不燙了，但也沒涼透，溫度剛好。
我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時，冷鋒醒了。
他翻身坐起，動作很輕，沒發出聲響。看了眼窗外，又看向我，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：“想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我說，“就是覺得……現在這樣挺好。”
他說不出更多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然後伸手，把我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動作很慢，指節擦過耳側皮膚，溫熱的。那一瞬間，空氣像是停了一下。我沒躲，也沒動，就看著他。他收回手後也沒立刻離開，手掌在膝蓋上頓了半秒才放下。
他嘴角揚了一下，很淺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我沒避開他的視線，也回了一個笑。不是應付式的點頭或眨眼，是真正鬆下來的那種。自從家族出事之後，我己經很久沒在人前這麼放鬆過。可現在，我不用繃著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麼，我也知道他懂。
他站起身，去操作檯那邊倒了杯水，遞給我。這次沒有紙條，但他倒完水後順手把保溫套擰緊了。我接過杯子，指尖碰到他手背，兩人都頓了一下。他先鬆手，我捧住杯身。溫度還是對的。
“前面有段坡道。”風無痕突然開口，聲音平穩，像在彙報路況，“地基有點塌，我減速過。”
“嗯。”冷鋒走到副駕後方坐下，拉好安全帶，“你盯住導航，我補個覺。”
“你剛睡完。”我說。
“待會輪我開。”他說，“你靠會兒。”
我沒推辭，往床沿挪了挪，把毯子往上拉了些。眼睛閉上，耳朵卻還聽著車裡的動靜。冷鋒翻動摺疊椅的聲音，風無痕調整儀表盤亮度的按鍵聲，還有淨水器定時啟動的嗡鳴。這些聲音平時我都當背景處理，今天卻聽得格外清楚。
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安心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車身輕輕晃了一下。我睜開眼，發現自己歪著頭靠在壁板上，毯子滑到了腰間。冷鋒正伸手要把毯子重新蓋好，見我醒了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顛了一下。”他說，“沒事。”
我抓住滑落的毯角，自己往上拉。他沒收回手，而是順勢扶了下我的肩膀，力道很輕，一碰就松。
“剛才睡著了？”他問。
“迷糊了一下。”我說。
他點頭，沒再問。但我看見他盯著我看了兩秒，才轉頭去看前方道路。風無痕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冷鋒起身去儲物艙拿乾糧。我跟著站起來活動身子，結果剛邁一步，車輪碾過一塊翹起的鐵皮，車身猛地一斜。我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前撲。
一隻手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是冷鋒。他從側面伸手撈住我，另一隻手撐住壁板擋住我額頭可能撞上的位置。我們之間距離很近，近到我能看見他睫毛顫了一下。他沒馬上鬆手，等車穩了才慢慢退開。
“小心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點頭，沒說話。他也一樣。但我們都沒回避剛才的對視。三秒鐘，或者更久一點。他眼底有東西在動，不是警惕，也不是擔憂，是一種我熟悉卻又很久沒看到的情緒——那種確認我在、我就在這兒的踏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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