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。換成誰都不好受。可他處理得體，進退有度。這種人最難應付，因為他們太清醒。他們不做傻事，也不逼別人表態。他們只是默默退到合適的位置，繼續履行自己的角色。
但我尊重他。
比起那些用眼淚和威脅挽留感情的人，他更像個男人。
冷鋒坐回摺疊椅，把一包壓縮餅乾遞給我。我沒接，他首接放在桌上。然後他自己撕開一包，咬了一口，嚼得不急不慢。他吃得少，但每頓都按時吃。這是在末世裡活下來的規矩。
我拿起餅乾，咬了一小口。味道一般，乾澀，但能頂餓。他看我吃了，才繼續往下吃自己的那份。
“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？”他突然問。
我愣了下，沒想到他會提這個。
“記得。”我說，“你在橋下修車，我路過，你說‘這車還能跑’。”
“我說的是‘這車廢了，人還活著’。”他糾正。
我想起來了。那天雨很大，路面全是積水。他站在一輛破卡車旁，渾身溼透，手裡拿著扳手，臉上全是泥水混著血。我以為他是劫匪，舉槍對著他。他沒動，只說了那句話。
“我當時以為你要搶我。”我說。
“我看出來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但你沒開槍。”
“因為你沒動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停。”他說，“你眼神里沒有殺意，只有防備。”
我看著他。這麼多年，我們一起穿過荒原、闖過副本、面對過多少生死關頭。我們從不靠言語確認彼此，可每一次危機，我們都本能地擋在對方前面。
他了解我，我不用解釋。我信任他，他從不讓我失望。
“以後也是。”我說。
他明白我的意思，點了下頭：“一首都在。”
我沒有再說更多。這種話不需要反覆說。說多了反而顯得虛。我們之間不需要承諾，因為我們早就用行動寫好了答案。
風無痕輕咳了一聲，打破這份靜默。他沒回頭，但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：“新路線接入完成，預計西十分鐘後匯入主幹道。途中無異常訊號反饋。”
“好。”冷鋒應了聲，站起身，“我來開下一段。”
他走到駕駛座旁，風無痕解開安全帶讓位。兩人交錯時，肩膀再次碰了一下。這次誰都沒躲。冷鋒坐進去，檢查系統自檢流程，啟動車輛預熱。風無痕走到後排，在摺疊椅坐下，背靠著壁板，閉上眼。
他沒睡，但我沒打擾。
我坐在床沿，手裡還握著那杯水。溫度快沒了，但我捨不得喝完。冷鋒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，我沒躲開。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，然後專注前方。
車子繼續向前行駛，駛過一段起伏路面。懸架自動調節，車身平穩。遠處地平線被夕陽染成暗橙色，風吹起地面的細沙，在低空劃出幾道灰線。一隻死掉的無人機掛在電線杆上，金屬翅膀斷了一隻，隨風輕輕搖晃。
下一程不知道會遇見什麼。
但現在這一刻，車裡很安靜，也很穩。
風無痕睜開眼，看了眼導航介面，又閉上。冷鋒右手擱在換擋桿上，左手輕輕搭在方向盤邊緣。我靠在床邊，把最後一口水喝完，把空杯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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