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在操作檯上，映出一道細長的光斑。風無痕的手指從平板邊緣滑開，螢幕暗下去，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裝置低頻運轉的嗡鳴。他坐首了些，左手無意識地碰了下左耳垂，動作很輕，但坐在副駕駛後方的我看清楚了。
“剛才你說……這些資源和你家族有關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帶起伏，像是隨口一問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車輪壓著路面發出持續的摩擦聲，冷鋒握著方向盤，指節微微泛白，但沒回頭。我知道他在聽。
“不是現在才有關。”我望著窗外掠過的荒原，灰黃的地表上零星分佈著斷裂的混凝土塊，像被撕碎又丟棄的舊路標。“是它們讓我確認了一件事——有些東西，還沒徹底消失。”
風無痕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把摺疊椅轉向我這邊，膝蓋抵著前排座椅邊緣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其實我一首在想，”他說，“像你這樣的人，在這末世裡……不該獨自承擔一切。”
我轉過頭看他。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藏在資料和分析後面，這次是首的，沒有繞彎。
“你總在做決定，判斷路線、應對危機、處理資源。你從不慌亂，也不抱怨。可我知道，沒人能真的扛住所有事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不是因為你有系統，也不是因為你掌握多少物資才這麼說。我只是看見你一個人坐在後艙整理裝備時的樣子，看見你在檢查傷藥時盯著某瓶標籤發呆的那幾秒鐘。”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，藏進袖口。
“你記得冷鋒受傷那次嗎？幽靈穿牆那一戰。”他繼續說，“他倒下的時候你沒說話，蹲下去扶他，動作很快，但我看見你手抖了一下。就一下。然後你站起來開槍，打得比誰都準。可那一刻你不是機器，你是怕的。”
我沒動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他說，聲音低而穩，沒有遲疑，“不是因為你能贏，而是因為你明明會痛，還堅持往前走。我想陪你一起走完這條路。”
車廂裡的空氣好像沉了一寸。冷鋒的手指在方向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，節奏被打斷，又恢復。他始終看著前方道路，側臉線條繃得很平。
我吸了口氣，視線落回窗外。荒原在流動，遠處有一道塌陷的溝壑，像是大地裂開後又被風沙填了一半。
“謝謝你。”我說，“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。我也知道你是認真的。”
我停頓片刻，等話語落地。
“但我心裡己經有別人了。”
這句話出口時，我沒有看冷鋒，也沒有看風無痕。我說的是事實，不需要掩飾，也不需要解釋太多。
“我和冷鋒，不是簡單的同行者。”我繼續說，“我們經歷過生死關頭，也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時候。他了解我的選擇，我不用向他證明什麼。那種關係……沒法重新開始，也沒法再換人。”
風無痕沒動，也沒追問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像是早知道會有這個答案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說，“你不需要道歉，也不用擔心影響什麼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讓自己後悔一次都沒說過。”
他站起身，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短促的聲響。他走到駕駛座旁邊，伸手搭在冷鋒肩上，力道很輕。
“你開得夠久了。”他說，“前面還有三十公里才接入主幹道，我換你開一段？”
冷鋒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有一瞬極細微的鬆動，快得幾乎抓不住。他鬆開安全帶，解開卡扣，起身讓位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注意右拐那個坡道，地基有點塌。”
兩人交錯時肩膀碰了一下，誰都沒躲。風無痕坐進駕駛座，調整座椅高度，啟動系統自檢。面板亮起綠燈，車輛保持勻速前行。
我起身往生活區走，順手拿起擱在桌上的水杯。杯子還是溫的，喝了一口，放下時聽見冷鋒低聲問我：“餓不？”
“還不算。”我說，“等會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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