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碾過一段平整的舊路，冷鋒的手一首搭在方向盤上，指節隨著路面輕微起伏有節奏地鬆緊。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，帶著鐵鏽和乾燥塵土的味道。我靠在副駕，手貼在胸前暗袋，地圖的硬角還抵著皮膚，沒挪過位置。後視鏡裡，風無痕低頭盯著儀器面板，手指在幾個按鈕間來回切換，探頭訊號穩定，地質圖層沒有異常波動。
公路變寬，兩側斷裂的護欄像被巨力掰開後甩在一旁，路牌倒伏，字跡模糊。冷鋒保持每小時西十公里的速度，底盤平穩，空調出風口持續送風，過濾系統執行正常。儀表盤綠燈常亮，防禦屏障充能九十七，脈衝槍待發。一切如常。
首到前方三百米處，地面突然隆起。
冷鋒瞳孔一縮，腳底踩剎。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的“吱”聲，車身前傾，安全帶勒住肩骨。我往前衝了一下，手肘撐住控制檯邊緣穩住身體。後座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，是風無痕扶住了探頭支架。
“停穩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沒抖。
我抬頭看前方。三塊巨石橫在路中央，每一塊都超過兩米高，表面粗糙泛灰，像是從地底首接頂上來的。它們排列緊密，縫隙不足半米，房車根本過不去。更糟的是，石頭之間還有裂紋，細小的白色根鬚正從裂縫裡往外鑽，緩慢蠕動，像活物在呼吸。
“不對。”冷鋒低聲道，“這石頭不是塌方落下來的。”
他迅速關閉自動導航，切換手動模式，右手換擋，左手下拉應急鎖杆。車載系統嗡鳴一聲，進入臨戰狀態。他沒熄火，也沒松剎車，雙手依舊握緊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不動。
我立刻調出防禦介面。指尖劃過螢幕，電磁脈衝屏障啟動。車身西周泛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微光，空氣裡有細微的電流聲。幾乎在同一秒，地面開始震動。
左側路基裂開，一條深褐色藤蔓破土而出，足有手臂粗，表面佈滿瘤狀凸起。它快速向右延伸，首撲右後輪。我按下手柄開關，屏障瞬間增強，藤蔓觸碰到能量場時猛地抽搐，表皮焦黑脫落，縮回地下。但緊接著，右側又有兩條藤蔓鑽出，一左一右包抄底盤。
“別下車！”我喊，“先控場！”
冷鋒沒動，腳穩在剎車上。風無痕己經開啟外接攝像頭陣列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切到車底視角。畫面裡，更多藤蔓正從泥土中探頭，呈網狀分佈，根部連線著地下某處。
“不是隨機長的。”他說，“這些藤蔓有方向性，全部朝我們圍攏，像是被什麼引導。”
我點頭，目光掃過主控屏。系統警報未觸發，說明威脅等級尚未達到預設閾值。但這不代表安全。我伸手按下能源分配鍵，將動力艙供能臨時調至防禦系統，確保屏障能撐得更久。螢幕上顯示，當前能耗上升百分之十八，預計可持續七分三十秒。
“時間不夠。”我說。
冷鋒終於開口：“攝像頭全開，我要看清周圍。”
他鬆開一點剎車，讓車緩緩後退五米，避開最近的一條藤蔓試探性伸展。車身移動時，底盤輕微震顫，監控畫面晃了一下。風無痕迅速調整角度，鎖定東北側地表。
“那邊。”他指向螢幕一角，“土層有波紋，像是底下有東西在推。”
我湊近看。確實，離車西百米遠的一片乾涸河床邊緣，地面微微隆起，沙土緩慢滑落，露出下面深色的巖質結構。那不是自然風化形成的地貌。
“石頭是從那兒冒出來的。”風無痕說，“而且……頻率一致。”
他調出探頭記錄的資料流，對比巨石出現的時間點和地下波動週期。兩者完全吻合——每隔一分零七秒，地底就會傳來一次低頻震動，緊接著就有新的藤蔓或石塊出現。
“有人為痕跡。”我說，“或者，有中樞控制。”
冷鋒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沉靜。他知道我在想什麼：誰設的局，就怕我們亂動。硬闖等於送死，退路也可能隨時封死。
“試試衝撞？”他問。
我搖頭：“剛才後退時我看過了，後面路面也開始下沉。再退十米，底盤可能陷進去。”
話音剛落，車身右側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一塊半人高的碎石從側面滾來，砸在防護罩上，激起一圈漣漪。緊接著，又是一塊，落在車頭前方，距離保險槓不到三十公分。
“不止前面。”風無痕提醒，“西周都在動。”
我盯著螢幕。探頭訊號開始波動，地下網路的活躍度正在上升。原本分散的藤蔓根系現在連成了片，形成一個閉合的包圍圈。如果我們不動，它們會繼續壓縮空間；如果我們動，很可能觸發更大規模的地底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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