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還在燒，火星時不時往上跳。冷鋒走回主桌邊，臉上還帶著汗，接過我遞過去的水碗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他坐下來時靴子蹭了蹭地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風無痕合上本子，往人群裡看了幾眼，沒說話。
我沒有動，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劃了一下。剛才那個嗆到的孩子又湊了過來，手裡攥著那顆淨水膠囊，眼睛亮亮的。他母親站在幾步外，衝我點頭笑了笑。我對他點點頭，他也學著樣子，笨拙地點了點腦袋，然後跑開了。
鼓聲還在響，節奏比剛才慢了些。幾個老人挪到了離火近一點的地方坐下，披著厚布，手裡拿著短杖敲地打節拍。一個白頭髮的老太太抬頭看了看我，嘴裡說了句什麼。風無痕側身聽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她說你是‘能帶來雨的人’。”
我沒應，只低頭喝了口水。這種話聽過太多次了，有人叫我災星，也有人說我是救世者。我不信這些，也不反駁。
但老太太又說了幾句，風無痕這次翻譯得慢了些：“她說你眼裡有風沙，也有水光。這樣的人不會久留，可來了就是緣分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她衝我笑，缺了兩顆牙，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，像乾涸的河床。我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冷鋒聽見了，轉頭問我：“你想留嗎？”
我搖頭。
他嗯了一聲，也沒多問。
風無痕站起身，走到幾位老人中間蹲下。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記滿字的小冊子，翻到一頁，指著上面畫的簡圖，問了個問題。老人湊過去看，眯著眼，用柺杖在地上劃了幾道線。旁邊另一個老頭伸手比劃，說著什麼。風無痕聽著，一邊改圖一邊記。
我看了一會兒，放下碗，站起來走了過去。
“問什麼？”我在風無痕身邊坐下。
“他們在講怎麼找地下水。”他指了指圖，“靠植物長勢、土的顏色、還有鳥飛的方向判斷水源位置。和我們現在用的探測儀原理不一樣，但結果差不多。”
我說：“比儀器靠譜的時候多。”
老人聽見了，抬頭看我，咧嘴一笑。他拿起柺杖，在地上畫了個圈，又點了三點，分別指向東、西、北。然後用手一掃，南邊那點沒了。他嘴裡說著什麼，語氣肯定。
風無痕聽完，臉色變了變。“他說南邊曾經有湖，二十年前幹了。後來有人往那邊走，再沒回來。現在沒人敢去。”
我盯著地上的痕跡看了幾秒。“有沒有可能不是幹了，是被封住了？”
老人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最後嘆了口氣。他用手掌壓住地面，做了個往下沉的動作。
我明白了。不是自然乾涸，是塌陷或者堵塞。
冷鋒也走了過來，站在我身後聽著。他問：“你們以前有沒有見過外面來的人？”
老人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個？”
他點頭，然後做了個撕開喉嚨的動作，又指了指天。
我們都靜了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風無痕輕聲說：“看來這綠洲也不是完全安全。”
我看著火堆。“但他們活下來了。一百年，從無到有。比很多地方都強。”
冷鋒蹲下來，撿了根樹枝撥了撥火。“他們守得住，是因為不往外走，也不讓外人輕易進來。我們能進，是因為沒帶惡意。”
“還是因為他們看得出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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