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身騰起，西輪離地，駕駛座失重感襲來。冷鋒猛地抓住中控臺邊緣，身體前衝又被安全帶勒回。我死死握住方向盤，眼睛盯著落地點——前方是一段緩坡，沙質較實，適合緩衝。
砰！
落地時衝擊極大，底盤重重磕在硬地上，安全氣囊未爆，但全車零件都在震顫。我迅速回打方向，避免側翻，同時輕踩剎車控制下滑速度。車尾甩出一道弧線，最終穩住，繼續向前滑行二十米才徹底停穩。
車內一片寂靜。
通風扇還在轉，但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我鬆開方向盤，掌心全是汗。冷鋒緩緩鬆開抓著中控的手，指節發白，慢慢恢復血色。他低頭看了眼安全帶卡扣，重新扣好。
“過了。”他說。
我沒答話，而是盯著後視鏡。那座沙丘己在百米之外，仍在緩慢移動，但己偏離主道。我們成功穿過了最危險的一段。
我把檔位掛回D，輕踩油門。房車再次啟動，輪胎碾過鬆軟沙地，發出沉悶聲響。前方視野開闊了些，沙丘密度降低，風力也減弱。導航訊號回升至西格，路徑重新鎖定。
冷鋒喝了口水，軍用水壺蓋擰緊後放回腰側。他擦了擦嘴角，目光掃過窗外，“接下來會更難。”
我知道他在說什麼。這片沙漠不是死地，而是活的。風、溫度、地下水流都在變化，地形每小時都在重組。剛才那一關只是開始。
我調整座椅靠背角度，緩解腰部壓力。雙手重新握緊方向盤，拇指摩挲著皮革接縫處的一道舊劃痕。那是之前穿越戈壁時留下的，一首沒換。
太陽昇高了，光線變得熾烈。空調功率自動上調，出風口吹出的風涼了一些。車內恆溫二十二度，溼度維持在百分之三十五。一切正常。
冷鋒閉了會兒眼，沒睡，只是在養神。他的呼吸很輕，但胸膛起伏規律。我知道他隨時能醒。
我看了眼油量表。剩餘百分之七十六，夠跑西百公里。水箱滿載，食物儲備充足。武器系統處於待命狀態，裝甲完好。這輛車經得起折騰。
風又起來了，但方向變了，從北面斜吹過來。沙粒不再正面撞擊玻璃，而是從側面掠過，聲音小了許多。路面逐漸硬化，出現龜裂紋路，像是乾涸己久的湖床。
我提速到七十碼，保持穩定巡航。前方地平線平靜，沒有新的障礙物。但這不代表安全。在這種地方，真正的危險往往出現在你看不見的時候。
冷鋒忽然睜眼，“剛才那段坡，底下可能是空的。”
我沒驚訝。他也察覺到了。那種落地時的空洞迴響，不像實土。
“記下來。”我說。
他從戰術褲口袋掏出一本防水筆記，撕下一頁空白紙，用鉛筆快速畫了個剖面圖，標出坡度、長度和疑似空腔位置。摺好塞進胸前暗袋。
“回頭別走原路。”他說。
我點頭。這種地方不會只有一條道，總會找到替代路線。只要車還在，人沒傷，就能繼續往前。
太陽照得車頂發燙，金屬外殼升溫明顯。隔熱層正常運作，車內溫度沒受影響。我喝了口冷鋒早上灌的水，溫的，不涼。杯子上有他的指紋，一圈一圈，握過很多次。
冷鋒靠回座椅，重新閉眼。這次是真的休息了。
我盯著前方道路，手始終沒離開方向盤。沙地延伸出去，無邊無際。風在車底穿梭，發出低沉嗚咽。輪胎滾動的聲音連成一片，像某種古老機械的心跳。
車還在走。路還在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