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來吧。”他說。
我沒答話,拉開門下了車。腳踩在溼潤的沙地上,比踩在水泥上還踏實。
人群漸漸安靜了些。那個帶頭的老商隊成員走上前來,對著我和冷鋒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若非你識破沙暴、精準避險,我們早己葬身黃沙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,“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。”
周圍人紛紛附和。有人喊“恩人”,有人喊“貴人”,還有人想跪下,被同伴拉住了。
我只微微頷首。喉嚨有點緊,說不出話。眼角掃到冷鋒,他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,擋在我側前方,像是替我承受這份重量。
我懂他的意思。
這些人需要一個可以感謝的物件,一個能把希望寄託上去的人。我不習慣當這個人。從小到大,我都是躲在暗處的那個,用陷阱殺人,用謊言脫身。可現在,他們看著我,眼裡沒有防備,只有感激。
我嘴角動了動,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很淡,但是真的。
冷鋒側頭看我。我們目光碰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,什麼都沒說,但我們都知道——我們做到了。
沙暴過去了,車隊保住了,綠洲就在眼前。這不是結束,但至少,是活著的證明。
太陽從雲縫裡透出光來,照在湖面上,碎成一片金斑。風吹過蘆葦叢,發出沙沙的響。那隻鳥又飛回來了,在水面上盤旋一圈,落在一根枯枝上。
我站著沒動,冷鋒站在我旁邊。商隊成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指著綠洲討論下一步怎麼進去,要不要搭帳篷,能不能種點東西。有人己經開始清點物資,準備紮營。
我沒有下令進入。
我知道規矩——剛發現的地方,不能急著踏進去。要觀察,要試探,要確認有沒有毒氣、陷阱、變異生物。這些事得等明天再說。
現在,只是看。
我看那片綠,看那汪水,看這些人臉上的笑。冷鋒站在我右後方半步的位置,手垂在身側,隨時能拔刀,也隨時能遞水壺。他知道我在想什麼。
遠處,綠洲深處的金屬結構還藏著影子,湖心小島的輪廓隱約可見。但現在沒人注意那些。他們只看見樹,看見草,看見水。
我也沒多看。
這一夜,讓他們好好喘口氣。
我抬起手,輕輕碰了下掛在脖子上的銅片。它貼著皮膚,有點涼。小女孩送的草編小鳥就別在房車外側的掛鉤上,風吹得它輕輕晃。
冷鋒看了眼天色:“天快黑了。要搭臨時崗哨嗎?”
我收回手:“搭。兩人一組,輪班。今晚誰都不準睡死。”
他點頭,轉身去安排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綠洲。暮色裡,湖面變成暗藍色,樹影濃重,風帶著溼氣撲在臉上。不遠,不近,正好停在這一步。
車隊靜靜停在沙地上,五輛車圍成半圓,燈光陸續亮起。人聲未歇,笑語不斷。有人開始煮水,炊煙裊裊升起。
我站在原地,沒有再往前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