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鋒的腳步聲在沙地上消失後,我仍站在原地。火堆的光比剛才旺了些,映得湖面邊緣泛出一層浮動的橙紅。人群的聲音也起來了,有笑聲,有鍋碗碰撞的響動,還有人哼起了走調的老歌。這些聲音本該讓人放鬆,但我耳朵裡聽著,只覺得亂。
我轉過身,背對綠洲,面向車隊方向走了五步,停在房車側門旁。掛鉤上的草編小鳥還在晃,風不大,翅膀一顫一顫的,像是隨時要飛起來又不敢真動。我伸手碰了下它的尾羽,指尖傳來細微的摩擦感——是乾草扎出來的,粗糙但結實。
揹包帶有點松,我蹲下重新系緊。動作間眼角餘光掃過營地中央的篝火圈,人影交錯,多數是商隊成員,三三兩兩地坐著或站著。就在這時,一個身影從右側斜插進來,步伐輕快,落地很穩。
她穿的是淺色長裙,布料看著不便宜,在火光下泛著絲質的微亮。頭髮挽成半髻,插著一支銀簪,耳墜小巧,走動時輕輕晃。臉是標準的瓜子臉,眉眼清秀,唇色偏粉,笑的時候露出整齊的牙齒。她端著個搪瓷杯,朝我這邊走來,目光一首沒偏。
我首起身,沒迎上去,也沒躲。手指無意識地在刀柄上擦了一下,確認卡扣沒松。
“嗨。”她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站定,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點笑意,“你們剛從湖邊回來吧?那邊看起來挺安靜的。”
我沒答,只看了她一眼。她的鞋底很乾淨,幾乎沒沾泥,可湖岸那段路我走過,溼土粘腳。她要是真去過,不可能這麼幹淨。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,語氣平。
“我叫水玲瓏。”她把杯子往胸前收了收,“剛才看到你們倆在邊上走,沒敢打擾。這片綠洲突然冒出來,誰心裡都打鼓,對吧?”
我點頭,視線落在她手上。杯子是舊貨,但握姿很講究,拇指和食指捏著杯耳,其餘三指收攏,像是受過訓練的人。這種細節平時沒人注意,但在末日三年後還保持這種姿態,要麼是刻意,要麼是習慣改不掉。
“你一個人來的?”我問。
“跟商隊一起。”她歪了下頭,笑容沒變,“不過他們忙著安頓,我就到處看看。你們這裝備真不錯,房車改裝得很專業。”
我沒接話。她誇得具體,說明觀察時間不短。而且她提到“改裝”,不是隨便說“車子厲害”或者“你們有錢”,用詞精準,不像普通旅人。
“那邊水能喝?”她換了個方向問,抬手指了指湖面。
“過濾後能。”我說。
“太好了。”她眼睛亮了下,“我一首擔心水源問題。你說這地方怎麼突然就有水了?前兩天路過這兒,還是幹河床呢。”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她說“路過”,可商隊的求救訊號是從西北方發的,根本沒經過這片區域。她在撒謊。
遠處傳來冷鋒的聲音:“葉綰綰。”
我偏頭看去,他站在第二個崗哨點,手搭在腰側,沒動,只是看著這邊。我衝他點了下頭,示意沒事。但他沒收回視線,反而往前挪了半步,把水玲瓏和她身後幾個模糊人影都納入視野。
水玲瓏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看了眼,再轉回來時笑容依舊:“你同伴挺警覺的。”
“活下來的人都這樣。”我說。
“也是。”她抿了口杯裡的水,沒咽,含著潤了下嘴唇,“這地方看著安全,可誰知道會不會半夜塌了、漏毒氣,或者冒出什麼怪物……你們經驗多,肯定比我懂。”
她說得誠懇,語氣也軟,但我注意到她說話時眼神總在掃我的揹包和腰側裝備區,尤其是那個新裝的金屬盒——那是放掃描器的地方。
“你之前在哪片區域活動?”我反問。
“北線荒原,後來往南繞。”她答得很快,“路上遇到沙暴,跟隊伍走散了,幸好碰上這支商隊。”
又是漏洞。北線荒原最近一個月沒有形成沙暴的氣象條件,監控模組昨天還提過這事。她在編故事,而且編得不夠細。
“那你運氣不錯。”我說。
“是啊,運氣好才能活到現在。”她笑得更開了些,露出一點虎牙,“你們也是,兩個人配合得真默契。他一首在看你,生怕你出事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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