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震動停了，營地重新安靜下來。我站在貨車頂上，視線掃過油罐區邊緣那片鬆軟的沙地。冷鋒把最後一名俘虜拖到貨車後廂，繩索勒緊手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。水玲瓏還跪在原地，雙手反綁，嘴角滲出的血己經幹了，留下一道暗紅痕跡。
我沒有立刻下令關押。
風從湖面吹過來，帶著溼氣貼著沙地滑行。遠處商隊的帳篷沒有亮燈，所有人都睡了。這片區域只有我們幾個是醒的。
“現在怎麼辦？”冷鋒走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首接審？”
我跳下車頂，落地時腳底踩實沙面，沒發出一點聲響。“不急。”我說，“她背後有人，剛才那陣動靜就是接應訊號。如果我們把她帶回營地，等於把敵人引到家門口。”
冷鋒皺眉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放她走？”
“不是放。”我看著水玲瓏，“是讓她帶路。”
她聽見了，猛地抬頭看我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又低下頭去。
我蹲下身，平視她的眼睛。“你說你們不止這一批人。那我問你，如果我現在讓你回去報信，你會選哪條路最安全？”
她不說話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沙。“我知道你在等什麼。但現在他們的計劃斷了，通訊也被切斷，不會再來第二批。你要是不說，我們就在這兒耗著——等到天亮，讓商隊的人親眼看看，他們救回來的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冷鋒會意，轉身走向貨車，故意拉開車門發出響動。“先把人關起來吧，”他說，“明天一早交給商隊處理。”
這是假話。但我需要她信。
水玲瓏果然動了動身子。“等等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有條路……比回營地近。”
我看她。
“穿過前面那片廢棄油管區。”她說，“那裡管道錯雜，沙層厚，不容易被發現。而且訊號進不去，適合藏人。”
我微微勾了下嘴角。
正中下懷。
那片區域我白天就查過。地下空腔多，金屬支架年久失修，踩上去容易塌。我在幾處關鍵位置做了標記，用細鋼絲拉了絆索，上面覆一層薄沙，肉眼看不出來。其中一個陷坑底下還斜插了幾根鈍鐵條，雖然不至於致命，但掉下去一時半會兒爬不上來。
“你怎麼知道那裡能用？”我問。
“之前路過時見過類似車隊躲過追擊。”她語氣平穩了些，像是真想合作，“只要繞過中間那段斷裂的主輸管，就能通到北側窪地。那邊沒人去。”
“好。”我說，“那就走那條路。”
冷鋒看了我一眼。我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他立刻上前，一把將水玲瓏拽起來。“走前面。”他說。
三人被推搡著往前移動。我走在最後，腳步輕緩，耳朵聽著前方每一步落下的聲音。油罐區逐漸被甩在身後，腳下變成一片起伏的沙地，零星露出鏽蝕的金屬管口。
越往前，管道越高大密集。有的橫臥在沙上，有的半埋地下，像一具具巨獸的骸骨。月光被扭曲的金屬切割成碎片，灑在沙地上斑駁不清。
我盯著水玲瓏的背影。
她走得越來越快，像是急於擺脫現在的處境。她的右腳第三次踏向那塊微微凸起的沙面時，我知道時機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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