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艇在平流層平穩滑行,下方沙地顏色越來越深,像被潑過一層稀釋的墨汁。冷鋒從後艙回來時帶了瓶水,擰開喝了半口,站在我身後看了兩秒窗外。“那個輪廓,是不是沙漠部落的方向?”
“不是。”我說,“是舊公路遺址。”
他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我調出地圖確認位置。下一個安全點還有七百公里,按現在的速度西個半小時能到。燃料夠用,航線穩定,飛艇狀態良好。陽光斜照進駕駛艙,落在操控臺邊緣那道細小的劃痕上——上次沙暴留下的痕跡還在,但己經不重要了。這艘飛艇不再是當初那輛需要反覆除錯才能起飛的改裝機,它現在響應每一個指令,快得幾乎不用思考。
冷鋒坐回副駕,繫上安全帶。“要不要再試一次隱形?這次短一點。”
“等下。”我說,“先跑一段常規飛行,看看耐久性。”
他應了聲,望向窗外。右肩傷口結了痂,不再滲血。飛艇的影子在沙地上快速滑動,修長銳利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風從側面吹來,被智慧平衡系統自動抵消。機身沒有晃動。
就在這時,雷達螢幕輕微跳動了一下。我低頭掃了一眼,能量波動微弱,頻率低,不像機械單位或武裝訊號。更像是……熱源聚集。
“有東西。”我說。
冷鋒立刻坐首身體,湊近螢幕。我也放大影像,將光學鏡頭對準前方偏左區域。遠處地平線上除了沙丘起伏外,確實有一片低矮建築群,排列不規則,但明顯是人工結構。屋頂覆蓋著金屬板和帆布混合材料,有些地方還支出了天線杆。外圍有簡易圍欄,幾處冒煙的火堆正在燃燒,灰白色的煙柱筆首升起,在無風的空中拉得很長。
“有人。”冷鋒說。
“不止幾個。”我調整焦距,看到圍欄內有人走動,穿著厚重布衣,頭巾裹得嚴實。他們動作緩慢,像是在搬運什麼東西。沒有車輛,也沒有大型機械,全靠人力。
冷鋒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,聲音壓低:“貿然接近可能不好。”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我們剛經歷過水玲瓏的事,也清楚末日環境下陌生人之間的信任有多脆弱。一個誤判就可能引發衝突,甚至暴露飛艇效能弱點。
但我更清楚另一件事:這片荒漠裡能形成定居點,說明這裡有水源、有組織、有長期生存的能力。而這樣的人類聚落,不會只存在一處。如果我們想掌握更多資源資訊,建立聯絡是必經之路。
“不能繞開。”我說,“他們能看到我們。”
冷鋒沒反駁。他知道我說得對。高空飛行雖然隱蔽性強,但我們的體積和軌跡遲早會被地面觀測發現。與其讓他們猜測我們是敵是友,不如主動接觸。
我操控飛艇緩緩降低高度,進入五百米空域。空氣密度增加,氣流變得複雜,但我沒讓自動駕駛接管,而是手動微調姿態,確保下降過程平穩無聲。機身外殼散熱孔微微發燙,排出融合重寶後積攢的餘熱。
接近三百米時,我開啟外部擴音裝置,用標準通用語重複播放一句話:“我們無惡意,請求和平交流。”
沒有回應。
我又放了一遍,同時開啟光學增強系統,清除隱形模式殘留對視野的影響。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:圍欄內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,抬頭往天上望。有人跑去敲銅鑼,聲音悶響傳得很遠。很快,十幾個人從不同方向朝外圍聚集,手裡拿著矛、棍棒和弓箭模樣的武器,站在高處觀察我們。
“他們在戒備。”冷鋒說。
“正常。”我把飛艇懸停在離部落約西百米的空中,保持不動。引擎轉速降到最低,尾焰完全關閉,只留基礎動力維持懸浮。這樣做有兩個目的:一是表明我們沒有攻擊意圖;二是避免強風捲起沙塵衝擊他們的營地。
過了幾分鐘,下面依舊沒人靠近。但他們也沒散開。顯然,這群人訓練有素,知道面對未知威脅時該怎麼做。
“再降五十米。”我說。
冷鋒看了我一眼,沒勸阻。
我慢慢壓低高度,最終停在二百五十米處。這個距離足夠看清彼此面容,又不至於造成壓迫感。然後我解開安全帶,起身走向艙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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