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後，我沒有前進，而是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塊金屬零件——這是前幾天檢修時換下來的推進器介面殘件，銀灰色合金材質，表面有細微的電路紋路。我彎腰，將它輕輕放在沙地上，然後退後兩步，做出“贈予”的手勢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塊金屬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，那位年長男人才慢慢走近。他蹲下身，伸出手指碰了碰金屬表面，又翻過來檢視背面的編碼刻印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最後抬起頭看向我，眼裡多了幾分驚異。
他站起身，轉向身後的人說了幾句方言，語速很快。其他人開始低聲議論，目光在我和金屬之間來回移動。
我知道他們認出來了。這種合金不是本地產物，也不是末日前常見的工業材料。它來自更高階的技術體系，而眼前這塊殘件雖然廢棄，但仍具備識別價值。
年長男人朝我走來，停在我面前五米處。他打量著我全身，最後落在臉上。我沒有迴避視線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飛艇，又指了指我，開口說話。聲音沙啞，用詞斷續，但我聽懂了關鍵詞：“天上來的東西？你是誰？”
我搖頭，表示聽不懂全部。然後掏出隨身平板，調出影像庫。第一張是水源淨化裝置的三維圖，第二張是行動式能源模組的剖面結構，第三張是一組醫療裝置組合。
我看向他，指了指這些圖，又指了指飛艇，再指向部落的方向，做了個“共享”的手勢。
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他又問了一句，這次語氣緩了些。我沒聽清，但猜到是在問目的。
我關掉平板，抬手指向遠處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沙暴痕跡——那是三天前我們躲過的B級風暴殘留。我比劃出手勢，模擬風暴來襲的樣子，然後做出防禦姿態，再指向他們，又指向自己，最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示意合作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風從旁邊刮過，捲起一小股沙塵。
終於，他點了點頭，轉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。幾個人立刻散開，朝營地內部跑去。剩下的人雖然仍持械警戒，但包圍圈鬆動了一些。
我站著沒動，等他下一步反應。
他走回我面前，將那塊金屬零件遞還給我，搖了搖頭。我不接，只是再次擺手，示意留下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收下了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。
我回頭看了眼飛艇。冷鋒站在艙門口，正注視著下面的情況。我衝他點頭。
他沒下來，但退回了駕駛艙，關上了艙門。這意味著他隨時可以啟動飛艇撤離，也意味著他選擇相信我能處理好接下來的局面。
我轉回頭，面對這位部落長者，抬腳向前走了三步，停在他面前。
他沒後退。
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遠處，太陽正緩緩西沉，把整片荒漠染成土黃色。營地裡的火堆重新燃旺，炊煙裊裊升起。幾個孩子躲在帳篷簾子後偷看我，見我望過去，立刻縮回頭去。
一位婦女端著陶碗走出來，遞給老者一碗水。他喝了一口，遞給我。
我接過碗，仰頭喝完，把空碗還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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