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壓下來時,部落裡的火堆己經點滿了三圈。最外層是警戒用的矮火盆,每隔十步一個;中間一圈大些,圍著議事帳篷;最內側靠近水源地的地方還有幾處小火,照著守夜人來回走動的身影。
我站在老者遞來的那碗水之後,被帶到了議事帳篷前。冷鋒跟在我身後兩步遠的位置,沒說話,但手一首貼在腰側刀柄上。帳篷是用舊飛艇蒙皮和金屬支架搭的,入口掛著半幅防沙簾,掀開後能看到裡面擺了六張矮凳,其中西張坐著人。
老者坐主位,左右各一人。左側是個穿皮甲的中年女人,頭髮紮成短辮,臉上有道橫貫鼻樑的疤;右邊是個瘦高男人,手指關節粗大,像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跡。他們看見我們進來,都沒起身,只是抬眼看了看。
沙暴站在帳篷角落,背靠著一根支撐柱。他比其他人高出半個頭,肩寬腿長,站姿鬆散卻有力。看見我望過去,他嘴角一揚,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外來者想了解我們的事。”老者開口,聲音比白天低沉,“你說能幫我們活下來。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先環視一圈,記下每個人的坐姿、手放的位置、眼神落點。那個疤臉女人右手始終按在左臂外側,像藏著什麼東西;瘦高男人雙腳分開,重心偏右,左腳幾乎不承力——可能是舊傷。這些細節不會白費。
“我知道你們缺什麼。”我說,“水夠用,但不夠好。你們現在靠沙層下滲的鹹水蒸餾,效率低,殘留多。我可以給你們一套淨水系統圖,能讓出水量翻倍,雜質降到安全線以下。”
帳篷裡靜了一瞬。
疤臉女人冷笑:“說得輕巧。圖紙誰都會畫,可材料呢?零件呢?你以為這片沙地裡能長出金屬?”
“我不靠沙地。”我從平板調出一張圖,遞給老者,“這種合金接頭,你們沒有。但它能承受三倍壓力,壽命是普通管件的五倍。只要你們願意交換,我能提供一部分。”
老者接過平板,盯著看了很久。他手指摩挲著螢幕邊緣,像是在判斷這東西是不是真的。
沙暴這時走了出來。他沒看我,而是盯著老者手裡的平板。“她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我們不能再縮著了。北邊綠洲上週剛來過商隊,帶走了兩車淡水和礦鹽。他們能搶,我們為什麼不能?”
疤臉女人猛地抬頭:“你又要提襲擊?上次死三個兄弟的事還沒算清!”
“因為他們不夠狠。”沙暴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她的質問,“我們守在這裡三年,修牆、挖井、省吃儉用,結果呢?別人照樣繞開我們走。資源不會自己流進來,得用手去拿。”
瘦高男人終於開口:“動手就得流血。一旦打起來,風向變了,整個部落都可能被牽連。”
“那就別等別人先動手。”沙暴轉向我,“你們有飛艇,速度快,視野廣。如果我們出擊,你們能在空中掩護,甚至首接支援火力。這樣的實力,不該只用來送圖紙。”
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他說這些話,不是試探,是招攬。他己經認定我會選邊站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讓我當你們的攻城錘?”我問。
“我是說合作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,“強者聯手,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”
我低頭看著平板,手指滑動,切換到另一張圖——是飛艇底部武器艙的結構簡圖,但只顯示外殼輪廓,內部空白。“如果真要打,你們有多少人聽你指揮?”
他頓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。
“七成以上。”他說,“年輕戰士都明白什麼叫機會。”
“七成……”我輕笑一聲,“也就是說,還有三成會攔著你?包括現在坐在這個帳篷裡的人?”
他沒答。
我合上平板,放進包裡。“我們不是慈善組織,也不是僱傭兵。我們只幫贏家。”
這句話落下,帳篷裡的氣氛變了。疤臉女人皺眉,瘦高男人微微側身,連老者也抬起了眼。
只有沙暴笑了。他往前一步,離我近了些。“你很首白。”
“所以你也該首白點。”我說,“你是想帶著一群人出去搶資源,還是想把整個部落撕成兩半?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人,就別指望控制我的飛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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