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降落在綠洲邊緣的沙地上，引擎緩緩停止運轉，艙內指示燈由紅色轉為柔和的黃光。我解開安全帶，手掌在操縱桿上停留片刻，確認所有系統己進入地面待命模式。冷鋒站起身，走到後艙開啟儲物櫃，取出兩套戰術揹包和武器箱。他動作利落，沒有多說話，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，示意我己經準備就緒。
我點頭，起身走向艙門控制面板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調出外部環境資料。溫度二十三度，溼度百分之十八，空氣中懸浮顆粒濃度低於警戒值，無有毒氣體檢出。一切正常得不像話。這片區域本該有風，哪怕微弱的氣流擾動也該存在，可雷達顯示地表靜止，連最細小的沙粒都沒有移動跡象。安靜得太徹底了。
“偵測無人機準備好了。”冷鋒把行動式發射器遞給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百米範圍掃描，三分鐘一輪。”
我接過裝置，插入啟動金鑰。發射口亮起藍光，微型無人機無聲彈射而出，旋翼展開後迅速升空。操作屏上同步傳回畫面：前方是一片低矮植被帶，棕櫚類植物呈環狀分佈，中間隱約可見水體反光。地面平整，無明顯陷阱或人為痕跡。熱成像顯示區域內沒有大型生命訊號，也沒有持續運動目標。
“沒人。”冷鋒盯著副屏，“也沒動物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我把無人機航線擴充套件到五百米，重新設定掃描頻率，“綠洲能存活，必然有生態迴圈。沒動物，說明它們不來這裡，或者……不敢來。”
冷鋒沉默兩秒，轉身去檢查裝備箱。我跟著走過去，開啟自己的戰術包，開始清點物資。水囊滿載，急救包密封完好，能量棒存量充足，通訊器電量百分之一百。我拿起護腕，螢幕閃了一下，突然跳出一條錯誤提示：感測器校準失敗。我皺眉，長按側鍵重啟系統，介面恢復平靜，但心跳監測那一欄仍偶爾跳動異常數值。
“你那個又出問題了？”冷鋒抬頭問。
“誤報。”我說，“可能是飛行途中電磁干擾殘留，切換低功耗模式就行。”
他沒再多問，拆開自己的能量刃外殼，用檢測筆探入內部模組。我看著他熟練地調整共振頻率，手指穩得沒有一絲抖動。這種事他做過太多次了，從飛艇時代到現在，每次長途航行後都要檢修一遍武器。我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清醒——動手比說話更能壓制緊張。
我關掉護腕主系統，重新啟動時選擇基礎監測功能。這一次，心跳曲線穩定下來。我把護腕戴緊，順手檢查腰間的戰術匕首。刀鞘牢固，刃口未損。然後是腿部槍套，脈衝手槍在位，保險鎖定。一切就緒。
冷鋒合上能量刃外殼，按下測試按鈕。刀身亮起淡藍色光弧，穩定無閃爍。“充能正常。”他說，“可以用了。”
我把地圖投影到桌面平板上，綠洲輪廓清晰可見。外圍是沙地過渡帶，寬約西百米；再往裡是植被區，分佈著耐旱植物群；中心位置有一片橢圓形水域，面積約八百平方米。雷達訊號最強點就在水體下方。
“我們分三段推進。”我指著螢幕，“第一階段在外圍觀察區停留二十分鐘，確認環境安全；第二階段進入資源採集區，取樣水源和土壤；第三階段視情況決定是否接近核心區域。”
冷鋒湊近看路線標記。“匯合點設在哪？”
“每階段結束前五分鐘，必須回到指定座標。”我圈出三個位置，“撤退時限分別是三十分鐘、六十分鐘。超時未歸，另一人啟動信標召回程式。”
他點頭，從揹包側袋取出短距脈衝信標，放進胸前口袋。“我也加個保險。”他拍了下左肩內襯，“定位標記器己經啟用，你在終端能即時看到我的位置。”
我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右耳後——那裡植入了微型接收晶片。“訊號強於-85dBm就能追蹤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他說。
我們各自把計劃錄入隨身終端，同步時間戳。完成後，我站起身，走到艙門前再次檢視無人機傳回的畫面。那片綠意依舊安靜，彷彿從未被驚擾。可越是這樣，我心裡越沉。希望不該來得這麼容易，尤其是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這麼多年之後。
我按下艙門解鎖鍵。液壓裝置輕響一聲，外門緩緩下降，搭在沙地上形成斜坡。風沒有吹進來。空氣像是凝固的，帶著一絲潮溼的氣味，卻不鮮活。冷鋒站到我身邊，手按在能量刃柄上，目光掃向前方。
“別衝太前。”我低聲說，“遇險先退。”
他側頭看我一眼。“你也是。”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別一個人查線索。”
我點頭。他伸出手，掌心朝前，是出發的訊號。我抬手與他擊掌，動作乾脆。這是我們之間的老規矩——不擁抱，不叮囑，一個擊掌就是全部信任。
我們同時背上揹包，邁步走下舷梯。沙地踩上去有些鬆軟，但承重穩定。我邊走邊開啟隨身記錄儀，按下啟動鍵的瞬間，聽見一聲輕微的“滴”。冷鋒也做了同樣的動作。我們的影像、生命體徵、環境資料從此刻起全部自動上傳至飛船本地伺服器，即使失聯也能回溯軌跡。
走出五十米後，我回頭看了眼飛船。它靜靜地停在那裡，銀灰色機身半掩在沙丘陰影下，像一頭蟄伏的金屬獸。我收回視線，轉向前方的綠洲邊緣。棕櫚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葉片寬大，顏色深綠，不像是人工培育的品種。地面開始出現零星草屑，踩上去有細微的斷裂聲。
冷鋒突然停下腳步，蹲下身撥開一叢低矮灌木。下面露出一塊扁平石板，表面光滑，邊緣整齊，明顯經過切割。“人造物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我走近檢視，伸手摸了摸石板表面。乾燥，無苔蘚，但有細微劃痕，像是長期摩擦留下的。“埋得不深。”我說，“可能只是路基殘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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