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回應，但心裡接了下半句：只要腳沒停，路就不會斷。
飛船自動校準姿態，調整飛行角度，繼續向前。速度不算快，但穩定。機身穿過一層薄霧，舷窗上留下水汽劃過的痕跡。外面的世界越來越開闊，看不到盡頭。
我坐回駕駛座，檢查了一遍系統狀態。能源穩定，護盾待機，武器系統冷卻完成。貨艙密封正常，那批能量晶體原礦還在原位，表面光紋微弱，像是睡著了。
冷鋒忽然說：“你剛才沒下令開火。”
我嗯了一聲。
“你知道能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但我知道他們不敢先動手。”
他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但眼神鬆了些。我們之間從來不用太多話。他知道我信他，我也知道他信我。
艙內溫度適宜，風速恆定。我脫掉手套，隨手放在操作檯右側。那隻空水瓶還在那兒，瓶身更軟了，被之前的體溫焐得溫熱。我拿起來，捏了一下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冷鋒看了眼窗外：“霧快散了。”
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。前方天空正在變亮，雲層裂開縫隙，陽光斜照進來，落在飛船上，拖出長長的影子。大地輪廓越來越清晰，能看到斷裂的公路遺蹟、倒塌的鐵塔、還有遠處一座半埋在沙裡的城市廢墟。
那裡曾經有人生活。
現在只剩風穿過鋼筋的聲音。
我開啟外部拾音器，讓那聲音傳進來一點。很低，嗚咽似的，吹過殘垣斷壁，像是某種提醒。
冷鋒關掉了它。
“別聽了。”他說。
我沒反對。他比我更清楚什麼時候該遮蔽什麼。
飛船繼續前行。引擎聲平穩，節奏均勻。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了會兒眼。眼皮底下還能看見剛才那人的手勢——食指橫喉，向外一劃。
這個動作我見過三次。每一次，都意味著有人要死。
但他們今天沒動手。
說明背後有更大的規則在限制他們。說明我們還沒到必須被清除的地步。
也說明，這條路上，不止我們一個勢力在走。
我想起綠洲營地裡部落長說的話：“你們能回來，是因為你們沒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。”那時候我以為他在講信任，現在才明白，他其實在講秩序。
這個世界還有規矩。
哪怕是在末日。
我睜開眼，看向導航屏。航線仍然筆首向前，沒有偏離。灰藍色的地平線緩緩推進，像是永遠不會到達終點。
冷鋒低聲說：“你還記得第一次起飛的時候嗎？”
我記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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