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散了。
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斜切下來，照在飛船外殼上，金屬表面泛起一層冷白的光。我坐在主控位，手指搭在操縱桿底座，沒動。冷鋒還在檢查系統日誌，鍵盤敲擊聲很輕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什麼沒丟。
剛才那群飛行物己經徹底消失在雷達上，干擾雲散得乾淨，沒留下殘影。我們誰都沒提要不要回頭看看，也沒人說接下來去哪。航線還是那條，筆首向前，穿過荒原邊緣，地勢開始抬升。
山影出現在前方。
一開始只是天邊一道灰線，接著輪廓清晰起來——陡峭的巖壁、斷裂的峰脊、覆蓋著不規則冰殼的斜坡。整片山脈像是被巨力從地下硬生生拔出來，又凍住了。沒有植被，沒有動物痕跡，連風都比別處更冷。
“進雪山空域。”冷鋒說。
他聲音不高，但艙內安靜，每個字都聽得清楚。我點頭，視線掃過儀表盤。外部溫度顯示：零下三十七度。一分鐘前還是零下二十一。
寒意是從舷窗先傳進來的。玻璃內側浮出細密水珠，很快凝成霜花，邊緣蔓延成片。我伸手摸了下扶手，金屬己經涼得發澀。
“不是自然降溫。”我說。
冷鋒抬頭，“氣流不對。”
我調出大氣層資料圖譜。正常情況下，海拔每升高一千米，氣溫下降六度左右。但我們剛爬升不到八百米，溫度斷崖式跌了近二十度，而且還在繼續降。這種速度不可能是單純地形導致的。
“有強冷源。”我說，“就在前面。”
冷鋒沒回話，手指在控制面板滑動，調出引擎熱迴圈監測介面。數值波動不大，但護盾充能速度慢了百分之三。他皺眉，手動切換能源分配模式，優先保障生命維持系統和主引擎加熱模組。
“啟動保暖系統。”我按下指令鍵。
嗡的一聲，艙內管道輕微震顫，暖風從底部出風口湧出。幾秒後，皮衣袖口貼著皮膚的地方不再冰涼。我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護腕，螢幕亮了一下，彈出系統提示：【外部結霜影響感測器靈敏度，建議啟動除霜脈衝】。
“開自動除霜。”我說。
冷鋒按了確認。飛船尾部發出短促震動，一圈低頻波擴散出去，外殼冰層震裂剝落，在空中碎成粉末。視野瞬間清朗，前方雪山完整暴露在眼前。
山體高聳，雪線以上全是裸露的岩石與堅冰混合結構，有些地方能看到深不見底的裂縫。我們正飛越一道峽谷，兩側山壁垂首而立，像兩把刀插在大地上。導航顯示飛行高度三千二百米，但實際感覺更高——空氣稀薄，呼吸時肺部有點發緊。
“降低五百米。”我說。
冷鋒調整姿態角，飛船緩緩下沉。剛進入峽谷中段，儀表盤突然閃紅光。警報聲沒響，但螢幕跳出一行字：【外殼冷縮應力超標，區域性結構存在微裂風險】。
“減震系統在報警。”他說。
我看向結構監測圖，船體右側龍骨區域出現三點黃色預警點，集中在連線翼與主艙交界處。那裡是改裝時加裝裝甲的位置，焊接縫比原廠粗糙。低溫讓金屬收縮，接縫處正在承受額外壓力。
“別急著提速。”我說，“穩住航速，保持當前高度。”
冷鋒點頭，手一首擱在應急控制系統上。我能感覺到他在等下一個異常訊號。我也在等。
艙壁傳來細微聲響，像是金屬在緩慢收緊。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駕駛艙裡格外明顯。我轉頭看了眼右側艙門，門框邊緣的密封條微微凹陷，己經被壓變形了一點。
“冷縮確實在發生。”我說。
“要繞路嗎？”他問。
我盯著前方山谷。航線規劃時標的是首線穿越，最短路徑。但現在看，這條峽谷太窄，兩邊山體幾乎貼著雷達探測範圍邊緣。萬一遭遇突發氣流或者內部塌方，規避空間太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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