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還舉著，風沒停，雪也沒下大。我站在舷梯口，手心朝外攤開，冷鋒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站著，呼吸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下面的人。風無痕己經把圖文訊號又發了一遍——人形舉著石板，加個問號，迴圈播放。飛船的顯示屏亮了三次，山谷裡靜得只剩下風颳過木樁的聲音。
持杖的男人沒動，但身後的屋子門開了。
不是一個人出來，是一群。七八個年長的跟著他站到廣場中央，獸皮更厚，臉上有刻痕似的皺紋，手裡都握著帶符文的短杖或骨刀。他們站的位置靠後，圍成半圓。緊接著又有幾個年輕人從側邊跑出來，衣角破了，腳上的皮靴磨出了毛邊，眼神卻首勾勾盯著飛船，連長老呵斥都沒回頭。
兩撥人，站成了兩排。
我立刻察覺不對。老的往後退，年輕的往前靠。不是衝我們，是衝他們自己人。
“情況變了。”風無痕低聲說，從通訊臺探出身，“他們內部不統一。”
我沒答話，眼睛落在一個穿灰毛坎肩的青年身上。他嘴唇乾裂，手指摳著腰間的繩結，聽見我說話時猛地抬頭，眼裡有種壓不住的光。
“你們之中，”我放慢語速，聲音不高，剛好能傳到廣場中央，“有人想去外面看看嗎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那青年脫口而出：“我想知道山外有沒有光！”
周圍嗡地一聲。幾個老人立刻扭頭瞪他，其中一個抬手就要打，被持杖男人攔下。青年沒縮脖子，反而挺首了背，盯著我看。
“閉嘴！”一名長老低吼，“外面只有死風暴，吞噬者的爪子能撕開凍土三丈深！你爹就是出去再沒回來的！”
“可我們也快活不下去了！”另一名年輕女人喊出來，“存糧只夠兩個月，冰層越壓越薄，獵物越來越少——祖訓守得住人，守不住命！”
“住口！”持杖男人終於開口，嗓音沙啞，“你們不懂什麼叫代價。”
我看著他們爭執，沒打斷。冷鋒的手搭上了戰術刀柄，但我抬了下手，示意他別動。這不是對我們發難，是他們自己人撐不住了。
風無痕在我耳邊快速道：“代際分裂，資源壓力導致認知衝突。他們不是不信我們，是自己人還沒想清楚要不要信。”
我點點頭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舷梯最後一級臺階發出輕微金屬響聲。我沒有完全落地，腳尖點著邊緣，保持隨時能退回的距離。
“我不勸你們改變主意。”我說，“但若真想知道外界如何，何不讓想看的人，親眼去看一看？”
全場靜了一瞬。
青年們齊刷刷看向我，眼神亮得像擦過的火石。
“跟我們一起走一段。”我繼續說，“若覺得危險，隨時可回。若覺得值得，再做選擇也不遲。”
持杖男人眉頭擰緊，目光掃過族人面孔。幾名長老交頭接耳，有人搖頭，有人沉默。那個灰毛坎肩的青年己經邁了一步上前，被旁邊人拉住胳膊才沒再動。
“你有何目的？”持杖男人盯著我，“為何幫我們？”
我笑了下，不是笑給別人看，是讓自己語氣松一點。“我沒義務幫你們。但我見過太多部落因封閉而滅絕，也見過太多人因盲目出行而死。我只是提供一個‘看見’的機會。”
風無痕適時補了一句：“他們可以派人同行，我們不限制人數，也不干預決策。只是帶路，不負責結果。”
冷鋒依舊沒說話，但他站姿鬆了些，手從刀柄移開，垂在身側。他知道我在做什麼——不逼，不誘，只給一條縫，讓他們自己推開門。
廣場上沒人立刻回應。雪粒開始飄下來，不大，打在石板上發出細碎聲響。持杖男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石板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刻痕，像是在讀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文字。
“此事需議。”他終於說，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。
說完，他轉身，沒再看我一眼，帶著年長者們走進大屋。門關上前，我看見裡面還有幾張臉貼在縫隙往外觀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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