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會派代表來談。”我說,“明天,或者今晚半夜。長老不會首接答應,但也不會徹底拒絕。他們會試探,比如問我們要物資、要技術、要承諾安全——其實都是在找退路,既能保住權威,又不至於把年輕人逼反。”
風無痕點頭:“所以你剛才說得越簡單越好,不留漏洞。‘走一段,不行就回’,聽著像退路,其實是試探外界的第一步。”
艙內安靜下來。飛船維持懸停,引擎低鳴,供能系統穩定。我讓系統進入節能模式,關閉非必要照明,只留駕駛臺微光。冷鋒檢查了一遍武器鎖,確認彈藥庫密封完好,然後靠在牆邊閉眼休息。風無痕還在分析石板影像,筆尖在紙上劃出幾組符號對比圖。
我沒睡。我知道他們在等。
兩個小時後,大屋的燈滅了。人影散去,只剩兩個守夜的在門口來回走動。年輕人的屋子大多黑了,但有間小屋的窗縫透出火光,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圍坐,手勢激烈。
半夜三點十七分,風無痕突然抬頭。
“有人出來了。”
監控畫面裡,持杖男人獨自走出大屋,手裡沒拿杖,只披了件舊斗篷。他沒走向廣場,而是繞到後方一處矮丘,站定,抬頭看向飛船所在的方向。
他沒有揮手,也沒有喊話,就那麼站著。
“他在等回應。”我說。
冷鋒睜開眼:“你要下去?”
“不。”我搖頭,“現在下去,等於逼他表態。他需要的是空間,不是答案。”
我讓風無痕開啟外部麥克風,但不用擴音,只錄下環境音。然後我拿起一塊空白石板——是從遺蹟帶出來的備用記錄板——用碳條寫下一行字:“光不在山外,也在你們眼裡。”寫完,遞給風無痕。
他懂了,接過石板,放到外部傳送艙口。三分鐘後,小型無人機無聲升空,帶著石板飛向矮丘。它在空中盤旋一圈,確認目標接收後,自動返航。
持杖男人接過石板,低頭看了很久。他沒燒掉,也沒扔,而是揣進了懷裡。然後他轉身,慢慢走回大屋。
再沒出來。
天快亮時,雪停了。陽光從山脊線爬上來,照進山谷。部落的炊煙升起,狗吠聲響起,孩子們被喊去劈柴。一切如常,彷彿昨夜什麼都沒發生。
但我知道變了。
那些年輕人看飛船的眼神不一樣了。他們不再只是好奇,而是帶著一種隱秘的期待,像藏著火種。
八點二十三分,持杖男人再次出現在廣場。這次他沒帶人,手裡拿著一根新的石棒,頂端刻著雙螺旋紋路。他舉起它,對著飛船方向,緩緩插進地面。
這是訊號。
不是同意,也不是拒絕。
是“我們在談”。
我沒有立刻回應。讓風無痕拍下影像,存檔標記為“初步接觸確認”。然後我站起身,走向舷梯口,再次開啟外部廣播。
這一次,我沒說話,只播放了一段影片:我們穿越荒原的畫面,車隊行駛在沙地上,遠處有城市廢墟的輪廓,太陽昇起,照亮殘塔。
播完一遍,我關掉螢幕。
十分鐘後,持杖男人拔起石棒,轉身回屋。
門關上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飛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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