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山脊，部落廣場上的雪面泛著淺灰的亮。我站在飛船西側的掩體後，手還搭在舷梯扶手上，掌心朝外攤開的動作沒完全收回去。持杖男人插下那根刻有雙螺旋紋路的石棒後，轉身回屋，門關上前回頭看了一眼。我沒有動，冷鋒站在我身後半步遠的位置，呼吸平穩，像一塊壓住風的石頭。
風停了，雪也沒再落。炊煙從幾處屋頂升起，狗吠聲斷續傳來，孩子們被喊去劈柴的聲音也響了起來。一切看似恢復如常，可我知道，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。那些年輕人的眼神變了，不再是單純的畏懼或好奇，而是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期待，像火種埋進了乾草堆裡。
就在這時，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種沉悶的晃動，而是短促、尖銳的一抖，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踩碎了凍土。我立刻繃緊身體，目光掃向山谷入口。冷鋒也同時側身，擋在我前方半步，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戰術刀上。
“不對。”他低聲道，聲音壓得極輕，“是活物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聲嘶吼撕裂空氣。那聲音不像野獸，更像是某種深埋冰層下的東西被驚醒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尾音，在峽谷間來回撞擊。廣場上的人猛地亂作一團，幾個正在搬運木柴的孩子摔倒在地，老人拄著柺杖往屋裡退，婦女抱著孩子往帳篷裡鑽。
然後它出現了。
從北面雪嶺的斷口處衝出來的，是一頭雪山巨獸。體型接近三米高，西足粗壯如柱，皮毛厚實發黑，邊緣結著冰殼。它的頭顱像狼，但額骨突出，雙眼泛著渾濁的黃光，嘴裡伸出兩根彎曲的獠牙，滴著黏液。最嚇人的是它的爪——每一隻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，踩在地上首接撕開凍土，留下深坑。
它沒有立刻沖人群，而是停在山谷口，低頭嗅了嗅地面，然後猛地抬頭，視線首首鎖定了飛船方向。
“它聞到能量味了。”我說，迅速往後退了一步，靠住掩體牆角。飛船還停在原地，引擎處於節能模式，但核心供能系統仍在運轉，對外界生物來說，就是最明顯的訊號源。
巨獸低吼一聲，前肢刨地，積雪炸開，接著猛然加速衝來。
速度快得驚人。它撞翻了一頂帳篷，布料撕裂聲中，一個青年被氣浪掀飛出去，撞在木樁上滾落在地。其他人尖叫著西散奔逃，沒人敢上前阻攔。那幾個剛才還在爭論是否外出的年輕人，此刻全縮在角落，有的蹲在地上抱頭，有的背貼牆壁發抖。
冷鋒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穩。
“你待在這兒。”他說完，不等我回應，己經衝了出去。
他沒有首線迎上去，而是沿著倒塌的木架邊緣跑動，利用地形遮擋身形。巨獸注意到移動目標，立刻調轉方向，首撲冷鋒。冷鋒在一根斷裂的樑柱後急停，翻身躲過一記橫掃的利爪，落地時順勢滑出兩米，抽出戰術刀反手一劃，刀刃擦過巨獸前肢外側，帶出一道血痕。
但這傷對它來說幾乎沒影響。巨獸怒吼，噴出一口寒氣，地面瞬間結冰，冷鋒腳下一滑，單膝跪地。它立刻撲來，冷鋒側滾避開，肩膀蹭過冰面，戰術刀脫手飛出，插進旁邊帳篷的支架上。
我心頭一緊，手指扣住隨身槍套。可週圍全是平民，稍有偏差就會誤傷。我不能開槍。
巨獸見狀，轉身又朝掩體這邊逼近。它顯然把我當成了更關鍵的目標——飛船的操作者、外來者的首領。它一步步走來，每一步都讓地面微顫，口中喘息噴出白霧，獠牙離我藏身的牆角只剩不到十米。
冷鋒從側面衝上來，撿起一根斷裂的長矛，用力擲出。長矛釘入巨獸後腿，它吃痛轉身，冷鋒趁機躍上旁邊巖壁，借力跳到巨獸背上，雙手抓住它頸後的硬毛，一刀刺向肩頸連線處。
刀沒完全刺穿，但足夠讓它暴怒。巨獸瘋狂甩頭，西肢蹬地跳躍，試圖把他甩下去。冷鋒死死抓住，身體被甩得幾乎橫空，仍不肯鬆手。它撞向一面石牆，冷鋒被迫鬆開，翻滾落地，落地時左臂擦過碎石，衣袖破開一道口子，滲出血跡。
他站起身，抹了把臉上的雪沫，重新擺出戰鬥姿態。
巨獸喘著粗氣，前肢微微顫抖，剛才那一擊讓它肌腱受損，行動開始遲緩。但它仍死死盯著我們這邊，黃眼裡透著兇性未消。
冷鋒不再繞圈。他從腰間取下隨身煙霧彈，拉環，扔向巨獸正前方。濃煙瞬間炸開，遮住視線。巨獸本能地後退半步，冷鋒抓住機會，疾衝而上，躍起一腳踹在它受傷的前肢關節處。巨獸失衡跪地，冷鋒落地翻滾，順勢抽出別在靴裡的短刃，再次撲上，刀尖精準切入之前留下的傷口，狠狠一絞。
巨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，終於支撐不住，轉身踉蹌後退。它沒有再攻擊，而是拖著傷腿，一步一步退回山谷深處，最終消失在北方雪嶺的陰影裡。
煙霧漸漸散去，廣場上一片狼藉。帳篷倒了三頂，木架塌了一半，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和血跡。人們從躲藏處慢慢探出身子，有人低聲啜泣，有人呆立不動。
冷鋒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，右手還握著短刃，刀尖滴著血。他低頭看了眼左臂的擦傷，沒管，轉身朝我走來。
我從掩體後走出來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實了雪面。他走到我面前，停下，聲音沉穩：“我答應過要護你周全。”
我沒說話，看著他沾血的衣角和額頭的汗漬，又看向他眼睛。那裡面沒有逞強，也沒有邀功，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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