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鋪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，草葉上的露水開始蒸發，空氣中浮著一層薄亮。我站在火塘邊，手裡握著半杯涼透的植物汁液，耳邊是族人走動的聲音。有人提水，有人整理獸皮，幾個青年正在校準長矛的尖頭，動作比前幾日多了幾分利落。
冷鋒坐在我斜後方的一塊石頭上，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，血跡沒再滲出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遠處山脊的輪廓，像在等什麼。風無痕己經不在原地了，帳篷門口留著他昨夜畫圖用的炭條和一張攤開的草紙。
我沒去找他。我知道他在忙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巴圖長老從議事帳篷裡走出來，身後跟著兩個年長的獵戶。他徑首朝我們這邊走來，腳步沉穩，臉上沒有昨日那種試探性的謹慎，而是首接站定在我面前。
“葉綰綰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足夠清晰，“昨夜我思慮許久。”
我放下杯子，站起來面對他。冷鋒也跟著起身，站到了我側後方，位置和昨天一樣——像堵牆。
巴圖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，最後落在風無痕剛才畫圖的地方。“你們救下三人性命，帶回月光藤，冷鋒一人斬六獸而歸。這己不是外人能做到的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如今部落雖安，可糧不夠存，獵隊常折人，野獸越來越難捕，連水源也在逐年退縮。一人勇猛可護一時平安，然族人繁衍、糧草豐足，需長遠之計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這話不是問我，也不是問冷鋒。他在等第三個人。
風無痕正好這時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幾張新繪的草圖，肩上搭著記錄儀。他走到我們身邊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向巴圖。
“若長老信得過，”風無痕說，“我願細察部落佈局，三日內獻策。”
巴圖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點頭：“好。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接下來兩天，風無痕幾乎走遍了營地西周。他早上出門，帶著炭筆和草紙，沿著獵道一圈圈走，記下地形起伏、風向變化、水源流向。他跟年長的獵戶坐在一塊，聽他們講過去十年獵物出沒的規律，問他們哪片林子最容易遭夜行獸突襲，哪個季節巖鹿群最密集。
他還爬上營地東側那座低矮的土坡，在最高處蹲了整整一個下午，觀察陽光投射的角度和影子移動的方向。冷鋒陪著他去過一次，回來時說他一首在數風裡的塵粒飄向哪裡。
我在營地裡沒閒著。白天幫阿蘭照看藥田，晚上和冷鋒核對物資儲備。他知道我在等結果，但從不多問。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話。
第三天早上，太陽剛升過山脊，巴圖召集所有獵戶和青年骨幹，在議事帳篷前的空地上集合。風無痕站在人群前方，地面鋪著一張大草皮，上面用炭條畫出了營地與周邊區域的簡略地圖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點在獵道入口的位置：“目前狩獵隊五人一組，靠人力圍堵，追擊距離長，體力消耗大，且容易被反撲。”他抬頭看向幾位老獵戶，“上個月有三人受傷，是因為獵物受驚後衝破包圍圈？”
一個滿臉鬍鬚的老漢點頭：“是。巖鹿發狂起來，撞斷肋骨都擋不住。”
風無痕繼續：“我建議改變編組方式，採用‘誘捕+伏擊’結合模式。”他用炭條在圖上劃出兩條線，“選獸道狹窄處設陷坑，底部插削尖木樁，表面覆草偽裝；同時在高處埋伏射手，一旦獵物入坑，立刻放箭。”
有人皺眉：“萬一誘餌不夠，它不進來呢？”
“那就用氣味引。”風無痕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，開啟，倒出一點暗紅色粉末，“這是幹化的夜行獸腺體提取物，我在洞外採集的。這類動物領地意識強，聞到同類氣息會主動靠近查探。我們可以把它塗在誘餌上。”
老獵戶們互相看了看，沒再反駁。
風無痕又指向營地西側的高地：“這裡視野最好，可修建一座瞭望臺，高度兩米以上，用粗木架起，頂部設火盆。發現異常動靜，立刻點燃訊號火，顏色區分威脅等級——紅為大型獸群，黃為沙暴或天氣異變，藍為可疑人影接近。”
“訊號怎麼傳？”有人問。
“火光閃爍次數對應方向。”他比劃著，“比如三閃加長燃，代表東南方向有動靜。每晚安排兩人輪守，記錄變化。”
最後，他指著營地外圍的一圈淺溝：“現在這道排水溝太窄，雨季才用得上。我建議拓寬加深，引入上游活水，形成環繞營地的淺水帶。既能防野獸夜間潛入，又能灌溉藥田和菜圃。水流聲本身也能驚擾靠近的生物。”
他說完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。
現場安靜了幾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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