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工程就開始了。
年輕人們分成三組：一組去砍伐合適的木材，準備搭建瞭望臺；一組跟著老獵戶去勘察獸道，選定陷坑位置；最後一組動手挖溝，把原本半尺深的排水溝擴到將近一米，寬度也翻了兩倍。
我和冷鋒沒插手具體活計，但我們一首在場。
我看見阿蘭帶著幾個女人往溝裡撒種子，是某種能浮水生長的淨水草，她說等水流起來就能活；我也看見冷鋒主動加入了挖溝的隊伍，接過一把石鏟，一聲不響地幹了起來。他左臂的傷還沒好利索，動作有些僵，但沒人勸他停下。
風無痕則帶著兩個青年上了高地，親自指導他們怎麼搭架子才穩固，怎麼設定火盆才能讓煙往上走而不散。
第五天傍晚，第一座瞭望臺建成了。木梯釘好，火盆安置完畢，兩名青年輪流上去試崗。當晚，他們真的發現了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一片沙塵——不是風暴，而是一群遷徙的岩羊。訊息傳開，牧群提前收回，避免了走失。
三天後，首支改良狩獵隊出發。
他們用了風無痕說的方法：在狹窄谷口設陷坑，用腺體粉末塗抹兔屍作誘餌，西名射手埋伏在兩側岩石後。不到兩個時辰，兩隻成年巖鹿落入坑中，一隻當場死亡，另一隻被箭射穿後腿制服。全程無人受傷，獵物完整帶回。
營地炸開了鍋。
那天晚上，火塘燒得比以往都旺。肉香瀰漫在空氣裡，孩子們圍著烤架轉，大人們端著陶碗碰杯。我沒有喝太多，只是坐在邊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冷鋒站在我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杯水。他喝了口，說：“他們笑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以前的笑聲是壓抑的、短促的，像怕驚動什麼。現在的笑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，帶著放鬆和踏實。
風無痕走過來，臉上沾了點炭灰，自己都沒發現。他坐下，拿起一塊烤肉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。
“有效就行。”他說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遠處那道新挖的水溝。裡面己經有細流注入，映著火光，微微閃動。幾株淨水草漂在水面，葉子舒展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醒來時聽見外面有動靜。走出帳篷一看，更多人在擴建水渠，要把這條隔離帶延伸到整個營地外圍。幾個孩子蹲在邊上，用手撥弄水流，笑著尖叫。
冷鋒己經在練刀了，動作恢復了往日的流暢。他見我出來，點了點頭，繼續練習。
風無痕正和巴圖站在地圖前，討論下一步要不要在北面增設第二個瞭望點。
我站在營地中央，感受著腳下的土地。
它還是荒原的一部分，風依舊冷，天依舊高。但這裡不一樣了。
人開始相信明天能比今天更好。
中午時分，陽光正烈，一群青年從獵道歸來，肩上扛著今天的收穫。他們路過我時，其中一個停下腳步，敬了個簡陋卻認真的禮。
我回看他，沒說話。
他笑了笑，轉身跑了。
冷鋒走過來，站在我身邊。
“他們信你了。”他說。
我望著遠處忙碌的人群，望著那道流動的水，望著高臺上守望的身影，輕輕說了句：“不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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