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劃過天際，引擎聲沉穩得像心跳。我坐在主控臺前，手指搭在操縱桿上，視線掃過舷窗外的地平線。灰白的裂谷己經落在後方很遠，前方是一片起伏的草原，草色泛著金屬般的冷光，隨風一波波盪開。冷鋒坐在我右側，手擱在副駕扶手上，目光盯著雷達屏。風無痕站在觀察窗前，資料板夾在臂彎裡，正低頭記錄什麼。
“航向穩定，偏移修正完成。”冷鋒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高精度地形圖模組執行正常，沒有再出現訊號延遲。”
我點頭，沒說話。剛才那一下輕微卡頓還記在腦子裡，雖然他排查清楚了是導航晶片切換模式的問題，但我不打算放鬆警惕。這艘船現在太重要了，不能出一點差錯。
“這片區域……不太對。”風無痕忽然轉身，指尖點了點觀察窗，“你看那些草丘，排列太規律了。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我和冷鋒同時抬頭。視野中央，一片低矮隆起的土堆呈環狀分佈，間隔均勻，像是被人刻意堆砌出來的。可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草皮，和周圍地貌幾乎融為一體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放大畫面。”我說。
操控屏響應指令，光學鏡頭拉近。草丘的輪廓清晰起來——每一座都呈螺旋形，頂部微微凹陷，像是某種容器的口部。更奇怪的是，它們之間有淺溝相連，溝底泛著微弱的反光，疑似液體流動。
“不是天然結構。”風無痕把資料板遞過來，上面畫了幾條連線，“這些點構成一個幾何圖案，接近共振頻率模型。如果是建築群，可能是為了能量傳導或者資訊傳遞。”
冷鋒皺眉：“沒圍牆，也沒哨崗。人怎麼活動？”
“有。”我指著螢幕一角，“三點鐘方向，樹影邊緣，有人影移動。動作很慢，貼著地面走。”
冷鋒立刻調出熱源掃描。螢幕上跳出幾個模糊的紅點，分散在草丘群中，移動軌跡緩慢而有序，沒有交集，也不靠近邊界。
“不像巡邏。”他說，“倒像是日常勞作。”
“降低高度。”我按下緩降程式，“靜音滑行模式啟動，五十米懸停。”
飛船緩緩下沉，引擎噪音降到最低，外殼溫度也同步調節，避免紅外暴露。隨著距離縮短，地面細節越來越清楚。那些草丘確實是人造物，由編織過的草莖與摻雜晶化泥土的混合材料構築，層層盤繞向上，形成穩固的螺旋體。有些頂部敞開著，能看到內部鋪設的細管網路，正緩緩滲出淡青色液體，順著溝渠流向中央區域。
“那是能源？”冷鋒低聲問。
“不確定。”我調整拍攝引數，連續抓拍幾組全景影像，“但中央有一片發光區，比其他地方亮很多，可能是節點。”
風無痕走到我身後，看著主屏：“建築風格完全不同。之前遇到的部落用石頭、金屬，強調防禦和等級劃分。這個部落……完全融入環境，低矮、隱蔽、無明顯權力中心。他們不是在對抗自然，是在模仿它。”
“為什麼要藏？”冷鋒的手移到槍柄上，但沒拔出來，“怕被發現？還是本來就不想接觸外人？”
我沒回答。這個問題現在沒法解。我看了一眼外部氣壓和空氣成分檢測結果：含氧量正常，有微量未知離子，但不具毒性。土壤樣本分析尚未完成，無人機還在採集。
“先不下船。”我說，“懸停外圍三百米，啟動遠端取樣系統。”
冷鋒點頭，開始設定監控警戒圈。風無痕回到資料終端，繼續整理建築佈局圖。我則盯著那片發光草場——它位於部落正中心，面積約兩個足球場大小，表面覆蓋著一種半透明的苔蘚類植物，隨著光線變化微微閃爍，像是呼吸。
“你注意到了嗎？”風無痕忽然說，“他們的活動路徑全都繞開某些特定草丘。不是隨機避開，是有規則地繞行。可能涉及禁忌區域，也可能是在維護某種系統。”
我放大畫面，重新追蹤人員移動軌跡。果然，有幾個螺旋體始終無人接近，周圍甚至沒有溝渠連線。它們孤立地立在那裡，表面顏色更深，草莖編織得更密。
“標記這三個位置。”我下令，“優先採集周邊空氣和土壤樣本。”
無人機從底部艙口滑出，悄無聲息地飛向地面。我們三人各自盯著不同螢幕，沒人說話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取樣進度條緩慢推進。
“冷鋒。”我忽然叫他，“你剛才說沒看到道路。可這些人是怎麼進出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