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放一段十分鐘的監控錄影，逐幀檢視。終於，在一次短暫的視野遮擋後，一個人影從兩座草丘之間的縫隙鑽了出來，動作熟練，像是走過無數次。
“地下通道？”風無痕推測，“或者植被掩蓋的路徑。”
“不止一條。”我指出另一處相似的出口，“他們有自己的通行網路，完全隱藏在地表之下。”
冷鋒眯起眼：“如果我們首接降落，會不會被視為入侵？”
“會。”我答得乾脆，“這種文明發展方式，對外來者一定極度敏感。貿然落地，等於撕破平衡。”
“那就等明天。”風無痕合上資料板，“趁日落前光線穩定，他們活動減少的時候，步行接近邊界。至少能看清入口規則。”
冷鋒搖頭：“太危險。七十二小時偵察期是底線。誰知道那些溝渠裡流的是什麼？萬一觸發連鎖反應？”
“但我們己經暴露了。”我指了指飛船位置，“這麼大個東西停在天上，他們不可能沒發現。現在不行動，反而顯得心虛。”
兩人同時看向我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舷窗前。遠處，那片發光草場正隨著天光漸暗開始增強亮度，一圈圈漣漪似的光暈向外擴散，恰好與外圍草丘的螺旋紋路呼應。某種規律正在運轉，而我們才剛剛看見表層。
“我決定暫不落地。”我說，“但也不能幹等。調出緩降程式，把飛船固定在部落外緣三百米處，保持空中優勢。啟動遠端取樣系統，收集空氣成分、土壤樣本、聲波頻譜。重點分析那幾處禁忌草丘周圍的磁場波動。”
冷鋒看了我一眼，沒再爭辯，轉頭去操作控制檯。風無痕也開始設定資料分析模型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中央發光區。那裡安靜得過分，連人影都少了。彷彿整個部落都在為夜晚做準備，而我們這艘飛船，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一顆異星。
取樣無人機降落在預設座標，機械臂伸入溝渠提取液體樣本。顯示屏跳出初步成分報告：富含礦物質，含有微量生物電活性物質，疑似用於儲能或訊號傳輸。
“這不是普通排水系統。”風無痕輕聲說，“他們在用植物傳導能量。”
我收回目光，走向駕駛座。座椅自動調節到適配狀態，掌心貼上操控面板時，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：
【飛航模式：懸停待命】
【外部取樣進度：37%】
【環境安全評級：暫定B級，未檢測到主動威脅訊號】
冷鋒檢查完最後一項警戒設定，摘下手套放在一旁。他的手背上有道舊傷疤，是從前某次戰鬥留下的，此刻在艙內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明天清晨六點，天剛亮就行動。”我說，“步行接近，保持十米以上距離，不觸碰任何結構，不進入溝渠範圍。”
“明白。”冷鋒應道。
風無痕站在後方，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建築分佈圖，眉頭微鎖。“這些螺旋的方向……全部朝北偏東十五度。不是巧合。他們在對準什麼東西。”
我沒接話。因為我知道，答案不會來自圖紙，也不會來自資料。它藏在那片發光草場的深處，在那些無人敢踏足的禁忌草丘背後，在這個部落選擇沉默而非對抗的生活方式裡。
飛船靜靜地懸停在草原邊緣，像一顆不肯落下的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