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天剛亮透。草丘間的霧氣還沒散盡,地面溼漉漉的,踩上去軟中帶韌。我走在前面,冷鋒在右後方半步,風無痕跟在左後側,三人呈三角陣型,緩慢推進。三百米外的飛船還懸在空中,引擎調至最低功率,像一片貼著地平線浮著的鐵殼雲。
我們沿著上一章標記出的路徑走——繞開那些孤立、顏色更深的螺旋草丘,避開溝渠裡流動的淡青色液體。每一步都放得很輕。前方發光區邊緣站著一個人,就是部落長。他沒動,也沒迎上來,只是站在那裡,披著一層由植物纖維編織的長袍,臉上畫著熒光紋路,在晨光下微微發亮。
我抬手示意停下。冷鋒立刻收住腳步,右手自然垂向腰間,雖未拔槍,但肩膀己經繃緊。風無痕把資料板收進揹包,動作很慢,避免任何突兀的聲響。
“保持距離。”我低聲說,聲音只夠他們聽見,“先觀察。”
我們站定在十米開外。對面的部落長依舊不動,目光落在我們身上,不躲閃,也不靠近。他的站姿很特別,雙腳併攏,身體微傾,左肩略低於右肩,像是某種固定儀式的一部分。
風無痕忽然輕輕碰了下我的手臂,用眼神指向對方站立的方向——正北偏東十五度,和昨天分析出的螺旋朝向完全一致。
“他在對準什麼。”風無痕低語,“不是隨意站的。”
我點頭。隨即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緩緩向前伸展,做出一個開放、無威脅的手勢。這是通用求生者之間常用的交流方式:我沒有武器,我想說話。
部落長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突然單膝跪地,雙手覆面,頭低下去,整個人伏在地面上,動作乾脆得不像遲疑,倒像是回應某種既定流程。
我和冷鋒同時愣住。風無痕迅速拉住我的手腕,把我往後帶了半步。
“不對。”他壓著嗓子,“他不是投降,是行禮。但我們剛才那個手勢……可能被理解成‘臣服’或者‘獻祭’了。”
冷鋒眉頭擰緊,盯著地上的人影,手指己經搭上了槍柄。
部落長很快起身,但沒有看我們。他退後三步,左手撫胸,嘴唇開始快速開合,發出一段低沉、有節奏的吟唱。音節短促,重複性強,像是某種固定咒文。
就在他開口的瞬間,周圍的草丘輕微震顫起來。頂部凹陷處泛起微光,順著溝渠向外擴散,一圈圈漣漪似的波紋從中央發光區盪開,與昨晚無人機拍到的能量傳導現象完全吻合。
冷鋒立刻抬手做了個警戒手勢,背靠一塊草丘,進入防禦姿態。風無痕迅速開啟終端,想記錄聲波頻率,螢幕剛亮,一道強光從最近的一座草丘射出,首指終端。
“關掉!”我一把拍上他的手。
風無痕立刻按滅裝置。那道光也隨之消失。
部落長停止吟唱,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看向我。他的眼神不兇,但極穩,帶著審視,也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距離感。
我慢慢鬆開風無痕的手,再次調整站位。這一次,我刻意將身體轉向北偏東十五度,雙腳併攏,模仿他之前的站姿。然後,我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重複之前的手勢。
時間像是卡住了。風吹過草丘,發出沙沙聲。遠處發光苔蘚的亮度隨光線變化微微起伏。
五秒,十秒。
部落長終於動了。他沒有再吟唱,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,掌心朝上,復現了同樣的動作。
我們之間的空氣像是鬆了一寸。
風無痕輕輕撥出一口氣,低聲說:“有效。方向和手勢都對了。”
我維持著手勢,沒放下。部落長也沒有。我們就這樣隔著十米距離,雙手相對,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確認。
片刻後,他緩緩放下手,又做了一個新動作——右手食指豎起,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眉心,然後指向我,再點一下眉心。
“他在標記你。”風無痕說,“可能是‘識別’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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