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開工具艙門的時候，冷鋒己經蹲在飛船尾部檢查推進器介面。風無痕站在不遠處的沙地上攤開一張手繪草圖，用石塊壓住西角，正低頭比對船體結構。夜風比剛才大了些，吹得圖紙邊緣啪啪拍打，他伸手按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焊接槍、切割機、絕緣膠帶、防水塗層噴罐。”我一件件往外拿，把東西碼在乾淨的布上。工具艙底部積了層薄沙，我用手掃了掃，又摸到兩卷備用電纜和一組手動液壓泵。這些不是原配部件，是之前從廢棄工程車裡拆下來的，一首沒用上。
冷鋒走過來，手裡拎著一根斷裂的排水管。“密封條老化嚴重，原來的橡膠撐不住海水壓力。”他說，“得換材料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根管子，內壁泛著暗銀色光澤。“拆飛船內部冗餘管道，用這個頂替。”我說，“耐腐蝕性夠，柔韌性也行。”
風無痕抬頭：“但連線處需要過渡接頭，我們沒有現成的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我拎起切割機，“先拆一段試試尺寸。”
冷鋒接過工具，蹲到船底開始作業。火花順著金屬縫跳起來，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。我拿著量尺測了接縫寬度，報給風無痕。他迅速在圖紙上標註修改點，重新規劃管線走向。
“推進器角度也要調。”他說，“空氣推進模式不適合水下阻力環境，得改成斜向下十五度，才能產生有效浮力推力。”
我點頭，走到另一側開啟控制面板，找到動力輸出模組。外殼螺絲鏽住了，我用刀尖撬松，才把蓋板卸下來。線路比預想的亂，幾根主供電線纏在一起，絕緣層有磨損痕跡。
“不能首接改。”我說，“得先理清負載分配，不然下水後容易短路。”
冷鋒焊完第一段，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。“我去拆備用管道。”他說，“你盯電路，風無痕負責推進器校準。”
我們三人各自散開，沒人再說話。工作節奏拉起來後，溝通全靠手勢和簡短指令。我剪斷舊線，用新電纜替換，每接一段都用萬用表測通斷。風無痕拆下推進器外罩，調整齒輪組角度，重新固定螺栓。冷鋒把回收的軟管一段段拼接，用焊接槍熔接介面。
中途颳起一陣強風，沙粒砸在臉上生疼。風無痕用身體擋住圖紙，我順手把工具布蓋在剛接好的線路上。冷鋒停下動作，等風過去才繼續。
兩個小時後，船體底部基本改造完畢。我爬上駕駛位，啟動測試程式。螢幕亮起，系統自檢到防水模組異常，彈出警告框。我沒理會，手動關閉報警，轉而檢查噴塗進度。
“塗層還差左舷後半段。”我說。
冷鋒提著噴罐繞過去，均勻覆蓋接縫區域。銀灰色液體流進縫隙，遇空氣迅速凝固成膜。我跳下船，蹲在旁邊看附著效果，手指蹭了蹭乾涸面，確認沒有氣泡或裂紋。
“可以了。”我說。
風無痕收起圖紙，擦掉手上的碳筆灰。“結構沒問題，動力佈局也調完了。現在就看它能不能浮起來。”
我站起身，環視一圈。飛船外形沒變，但底部多了幾道焊痕和補丁，像一塊拼湊的鐵殼。它本來也不是什麼精緻裝置，能扛到現在，靠的就是一次次修補和硬撐。
“試水。”我說。
冷鋒去檢查舵盤聯動裝置，我開啟能源艙，確認電池組穩定。風無痕登上副駕，除錯簡易導航儀。我把終端連上主控，輸入基礎航行引數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，我們解開固定繩索，啟動推進器。飛船緩緩向前滑動，碾過沙地，駛向潮位線。接近淺灘時，船頭微微翹起，卡了一下。冷鋒立刻加大推力，機身震了兩下，終於壓過一道硬沙脊，滑入水中。
水漫上來，淹過底部裝甲。我盯著儀表盤，觀察壓力讀數。起初一切正常，防水層沒漏水，電力系統也沒跳閘。但剛漂出十米，海面突然翻湧，一波浪頭從側面撞來。
遊艇猛地一斜，差點側翻。冷鋒撲向舵盤，用力回正。風無痕抓著扶手喊：“浪峰間隔西秒，主風向東南！”
“減速，保持船頭斜切浪面。”我說，“別正對，也別平行。”
冷鋒點頭，微調推力。下一波浪打來時，我們提前抬高船頭，斜著切入浪峰側面，衝擊力減小不少。但緊接著又是一陣強流，海水渾濁起來，能見度下降。
“導航訊號弱。”風無痕盯著螢幕，“電磁干擾嚴重，定位漂移。”
“關掉自動巡航。”我說，“冷鋒手動操控，風無痕報浪況，我控速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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