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嘴角極淡地揚了一下,很快又壓下去。這個動作我自己都沒察覺,等意識到時,情緒己經收住了。
冷鋒沒發現。他正調整防禦系統的輸出頻率,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動,動作利落,沒有一絲猶豫。他的存在感太強了,哪怕一句話不說,也能讓人感到一種踏實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迷霧公路上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。那時候他渾身是傷,站在一輛報廢的裝甲車旁,手裡握著一把斷刃,眼神冷得像冰。我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求生者,後來才知道,他是那種寧可自己死,也不會讓同伴陷入險境的人。
現在也一樣。
他不會說“你很重要”,也不會說“我怕失去你”。他只會用行動告訴我——你不能往前,我來擋著。
潛艇再次輕微晃動,幅度很小,像是被水流推了一下。冷鋒的手指立刻停在切換鍵上,身體微微前傾,進入隨時應對的狀態。我下意識抬頭,正對上他側臉的瞬間。
燈光很暗,只有螢幕的藍光映著他,輪廓分明。他的睫毛很短,沾了點汗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鼻樑高挺,嘴唇抿成一條線,透著股狠勁兒,卻又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我目光微滯,隨即移開。
心跳快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緊張,也不是因為恐懼。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,像是在極寒之地突然踩進一片溫土,腳底發燙,卻不疼。
我站回原位,雙手交疊放在身前,指甲輕輕掐了一下掌心,讓自己清醒。
不能在這種時候動心。
我們還在深海,還在被未知生物纏繞,還在生死線上。我不是來談感情的,我是來活下去的,是來找真相的。
可……他站在這裡的樣子,真的很好看。
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俊美,沒有風無痕那種優雅,也沒有夜影那種神秘。他就是硬,首,冷,像一塊被風沙磨過的鐵。可正是這種質感,讓人覺得可靠,覺得能託付性命。
我忽然有點煩自己。
什麼時候開始的?是在火山秘境他替我擋下那一擊時?還是在沙漠綠洲他揹著受傷的我走完最後一段路時?又或者,就是現在,他明明累得快撐不住了,還要分神管我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這一刻,我不想躲開他的保護。我想站在他身後,讓他替我擋住所有危險,哪怕只有一會兒。
可我也知道,我不能。
我是葉綰綰。我要復仇,要變強,要掌控一切。我可以依賴系統,可以信任隊友,但我不能依賴某一個人的感情。
尤其是他。
冷鋒察覺到我的沉默,側頭看了我一眼。我沒躲,迎著他目光點了下頭,示意自己沒事。他頓了頓,低聲問:“還想去看看?”
我搖頭:“不了。”
他嗯了一聲,沒再問,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螢幕上。
主控室內恢復寂靜。我們並肩站著,背影在幽藍光影中交疊,誰都沒再說話。
外面,那生物的光仍在脈動。觸手依舊纏著船體,壓力未減,危機未解。
可這一瞬,我竟覺得不太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