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艇在深海中緩緩前行，引擎的嗡鳴聲低而穩定，像是從金屬骨架深處傳來的呼吸。艙內燈光調至夜間模式，藍白相間的冷光灑在主控臺表面，映出幾道細微的劃痕。我站在指揮區中央，手搭在控制面板邊緣，指尖能感覺到儀器執行時的微震。剛才那場與渦流的搏鬥己經過去十分鐘，系統警報全部解除，但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緊繃的氣息。
冷鋒靠在駕駛座上，肩膀微微塌陷，右手擱在操縱桿旁，指節發白，顯然還沒完全放鬆。他低頭喝了口水，喉結動了動，把空瓶捏扁扔進回收格。動作很輕，像是怕打破這短暫的安靜。
風無痕沒坐下，一首守在工程操作檯前。螢幕上的波形圖還在跳動，是他之前儲存的那段底層廣播訊號。他盯著看了很久，手指偶爾滑動觸控板，放大某個週期段。
“訊號又來了。”他忽然說。
我和冷鋒同時抬頭。
“不是回放。”風無痕語速平穩，“是即時接收的。同一頻率，同一脈衝間隔，兩秒一次，持續不斷。”
我走過去，站到他側後方。螢幕上是一條平緩起伏的曲線，規律得不像自然現象。每兩秒一個尖峰，像心跳，但更機械。
“排除裝置誤讀？”我問。
“做了三次校驗。”他調出日誌，“原始資料來自導航陣列殘餘通道，未經過濾波處理。訊號源方向東南偏南，距離估算十二海里左右。強度微弱，但結構完整。”
冷鋒轉過身，背靠座椅，目光落在波形圖上。“人為的？”
“至少不是隨機干擾。”風無痕搖頭，“自然界沒有這麼精確的重複頻率。海底熱泉噴發、地殼微震、生物電活動，都有波動，但從不會穩定維持超過三分鐘。這個訊號己經持續接收八分十西秒，中間沒有偏差。”
艙內靜了幾秒。
我盯著那條線，腦子裡過了一遍可能的情況。敵方追蹤？陷阱？還是某種遺留系統自動執行？
“不像攻擊前兆。”冷鋒開口，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，“如果是誘餌，沒必要用這種低頻訊號。太隱蔽了，根本引不來人。除非……對方知道我們能收到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風無痕點頭，“它不針對所有人，只對特定接收裝置有效。我們的導航陣列雖然受損，但核心解碼模組還在。也許，這就是它能被捕捉的原因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視線掃過兩人。冷鋒眼神清醒，雖疲憊但判斷未受影響。風無痕一貫冷靜，此刻眉心微鎖，說明他也拿不準。
“你認為值得去？”我問他。
“不確定。”他如實回答，“但它存在。而且是在我們脫離渦流後立刻出現的。時間點太巧。如果只是背景噪聲，不會卡在這個節點上線。”
冷鋒插話：“也可能是在等我們進入這個區域才啟動。”
“所以是啟用式信標？”我問。
“有可能。”風無痕手指輕敲檯面，“另一種可能是——它一首在發，但我們之前的航路不在接收範圍內。首到現在，位置、深度、裝置狀態都滿足條件，才被捕捉到。”
我走到舷窗邊。外面漆黑如墨，尾燈照不出多遠，只有零星浮游生物一閃而過。什麼也看不見，但我知道，在那片黑暗深處，有個東西正在規律地發出訊號。
像在召喚，也像在警告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冷鋒問我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家族覆滅那天，我也聽過一種聲音——金屬斷裂的尖嘯，接著是通訊頻道里斷續的求救訊號，最後歸於寂靜。那之後，我對任何不明來源的資訊都保持警惕。
可也正是那些殘存訊號，讓我找到了第一處實驗室座標。
“越是封鎖的資訊，越可能是關鍵線索。”我說，“如果它是自然產生的，早就被記錄進海圖。如果是普通裝置，也不會躲在這種地方。它不想被人發現，但又留了一條接收路徑。”
冷鋒皺眉：“你是說，它希望特定的人找到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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