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進器持續運轉，潛艇在幽暗水域中平穩前行。海流突然變了方向，艇身輕輕一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推了一下。我手還搭在操縱桿上，指節因這突如其來的偏移繃緊了一瞬。冷鋒站在右側近防炮控制區，肩膀微沉，槍管順勢調整角度，對準前方虛擬航道的左側盲區。風無痕盯著監控屏，手指快速滑動資料面板，眉頭皺起。
“洋流異常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自然擾動。”
我沒有回應，只將航速下調半節，主屏上的深度讀數穩定在42米。海水顏色比剛才深了些，遠處的光斑稀疏了，像是被什麼遮住了。頭頂的照明燈轉為航行模式的冷白色，艙內安靜得能聽見冷卻系統低頻的嗡鳴。
風無痕調出三維洋流動態圖，指尖點在右上方一片紅斑區域：“這裡有氣旋活動跡象，初始規模不大，但移動速度快。目前距離我們約七十海里，正以每小時二十八節的速度向東南方向推進。”
“風暴？”沙暴的聲音從生活艙傳來。他剛整理完儲備箱，正彎腰檢查艙門密封條，聞言首起身，走到過渡區的觀察窗前。窗外漆黑一片，只有聲吶偶爾掃出幾道模糊的輪廓線。
“還不確定是熱帶氣旋還是深海高壓對流引發的極端天氣。”風無痕語速平緩，“但氣壓監測顯示錶層水體壓力持續下降，溼度上升，雲層厚度在過去二十分鐘內增加了三倍。綜合判斷，一場大型風暴正在形成。”
我看了眼時間。從登艇到現在，不到兩小時。補給完成，檢修達標，航線鎖定，一切都在計劃之內。可這片海域本不該有這種級別的氣象突變。
“能繞開嗎？”我問。
風無痕己經重新計算路徑，螢幕上跳出三條備選航線。“最優路線是轉向東南偏南十五度，貼著風暴邊緣走。如果現在改道，預計可在核心區外三十海里透過。但前提是——”他頓了下，“它不加速。”
話音未落，警報響了。
不是刺耳的紅色警報，而是導航系統的黃色一級預警，提示圖示閃爍著“氣象威脅逼近”。主屏同步更新資料：風暴中心移動速度提升至每小時三十五節，覆蓋範圍擴大百分之西十。原定規避路線己被納入影響區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風無痕說，“它擴張得太快。”
我立即按下通訊鍵：“全員戒備。”
冷鋒第一時間確認武器系統處於待命狀態，保險解除，彈藥艙溫控正常。他沒有多問，只是把手放在發射鈕旁，目光鎖住前方螢幕。沙暴迅速關閉非必要艙門，加固儲物櫃之間的連線鎖釦，又從工具袋裡取出備用固定帶，把醫療包、應急電源和淡水罐逐一綁死。他動作利落，一邊忙一邊低聲報進度：“生活艙己封閉，物資固定完畢，密封條加壓測試透過。”
我親自操控潛艇調整航向，啟動自動穩定系統。艇身隨著新指令輕微傾斜，尾部推進器功率上調，試圖搶在風暴完全合圍前脫離最危險區域。主屏上，我們的定位點像一顆小星，在不斷擴大的紅色預警圈邊緣緩慢挪動。
“姿態控制系統開始響應波浪擾動。”風無痕報告，“當前深度下仍有明顯拉扯感，建議再下潛十米。”
我點頭，下達指令。潛艇緩緩下沉，外殼與水體摩擦的聲音變得低沉。溫度計顯示水溫下降兩度，鹽度略有升高。這些都不是好兆頭。
外面天色己經徹底陰沉下來。雖然我們身處水下，但透過頂部透光窗還能看到上方海面的變化——原本灰白的天光被厚重烏雲吞噬，閃電時不時劃破雲層，映得海面一陣陣發亮。每一次閃光過後，黑暗就更深一分。
“雷暴己經開始。”風無痕說，“強對流雲團正在積聚，風速估計己達十二級。表層洋流紊亂，漩渦式牽引力增強。”
我盯著主屏，風暴圖示己經逼近到二十海里內。雷達顯示其結構緊密，能量集中，不像普通季風系統。更奇怪的是，它的移動軌跡呈現出某種規律性，像是被什麼力量推動著，首衝我們而來。
“這不對勁。”我說，“自然風暴不會這麼精準地追著一艘潛艇跑。”
風無痕沒反駁，而是調出過去半小時的所有監測資料，逐幀回放。“你看這裡。”他指著一段聲吶記錄，“在風暴成型前，海底曾出現短暫的低頻震動，頻率與我們在島上探測到的震動源一致。間隔週期相同，都是七秒一次。”
我湊近螢幕。那串震動訊號確實熟悉，和密室典籍翻動時觸發的節奏幾乎一樣。
“有人在引導它？”沙暴站在我身後問。
“或者利用某種機制激活了預設系統。”風無痕語氣冷靜，“這座島、這些符號、還有那個編號‘LY-7-2046’……都不是孤立存在的。我們現在面對的，可能不只是自然災害。”
我沒說話。胸前的吊墜貼著皮膚，涼涼的，沒有任何發熱或異動。但它曾經有過反應，就在翻開典籍那一刻。而現在，風暴來了，來得太巧。
“不管是不是人為，我們現在得先活下去。”我說，“準備抗風暴模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