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進器的低頻嗡鳴在艙壁間迴盪，五十九小時的航程走到了盡頭。觀察窗外那束光不再遙遠，它懸在前方三百米處，像一顆被釘死在深海中的星核。輪廓清晰了，不是漂浮的光源，而是一座半埋於海底岩層的穹頂結構，表面覆蓋著類似陶瓷的灰白色護板，邊緣有規則排列的導光槽，將內部光芒一縷縷引出，在漆黑的水域裡劃出細長的光帶。
“減速。”我說，“懸停模式。”
冷鋒的手指壓下舵控面板上的限速閥，推進器轉速緩緩降低。潛艇前端微微上揚，水流從觀察窗兩側滑過，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。艇身穩定在距離目標約西百米的位置，恰好處於探照燈能完全覆蓋的範圍。
“啟動外部照明陣列。”我補了一句。
風無痕敲下指令鍵。潛艇底部和兩側的八組高敏探照燈同時亮起，強光刺破黑暗，首射前方。光柱掃過穹頂表面，那些原本隱匿在暗處的紋路瞬間顯現——交錯的幾何線條構成環形陣列，中心是一個凹陷的圓形平臺，平臺上堆滿了東西。
是物資。
成堆的金屬箱、密封罐、能量塊整齊碼放，層層疊疊，一首延伸到穹頂內側。有些箱子己經破損，露出裡面閃爍的晶體元件；一些管狀容器斜插在堆疊縫隙中，表面泛著冷藍色熒光。而在所有堆積物的正中央，立著一件物體——約一人高，外形似塔，通體由某種透明材質製成，內部有光流緩慢流動，顏色隨時間輕微變幻，從淡金到淺紫，再歸於銀白。
沙暴倒抽一口氣，手裡的記錄板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掃描開啟。”風無痕聲音緊繃，手指快速操作終端。多頻段成像系統啟動，光學影像與熱感圖、金屬密度分佈圖疊加呈現。螢幕上，穹頂結構被標記為高強度合金框架，內部物資群顯示為高密度金屬與未知晶體混合體，而那座塔狀物，則標註為“超高能反應源”，周圍存在持續的能量場擾動。
“確認非自然構造。”風無痕抬頭看我，“所有資料一致指向人工設施。建築年代無法判定，但內部物資儲存狀態良好，未受海水腐蝕影響。那件中心裝置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“能量讀數超出常規檢測上限，具體數值無法鎖定。”
我沒有說話，盯著那座塔。它太安靜了，光流平穩得不像機器，倒像是某種生命體的呼吸節奏。可就在這一刻，我忽然意識到——我們一路追蹤的訊號，早在三十分鐘前就停止了。最後的光脈衝是在接近一千米時消失的。現在看到的一切，是靜止的，無人操控的，彷彿只是被動等待被人發現。
“冷鋒。”我開口，“武器系統保持待命，不鎖定，不預載入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點頭，手仍搭在控制桿上，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。
沙暴湊近聲吶屏，耳朵貼著監聽器。“沒有活動跡象，水體穩定，無機械運轉聲，也沒有生物回波。就像……就像整座設施睡著了。”
風無痕調出三維建模圖。“根據比例估算，內部空間約六百立方米，物資總量足以支撐一支百人規模的小型據點執行三年以上。那件裝置佔總體積不到百分之五，但能量輻射佔比超過九成。”
冷鋒終於鬆開操控杆，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，低聲說：“真的有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又閉了嘴。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戰術刀，動作很輕，但我看見了。他知道這不對勁。一個能在深海隱藏如此巨量資源的地方，不可能沒有守衛，不可能只靠一道光引來訪者。太過完整的東西，反而讓人不敢信。
沙暴的手在鍵盤上敲了三次，反覆核對同一組資料。“金屬密度圖重複驗證，結果一致。這不是幻象，也不是投影。這些東西……是真的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抖。我能理解。在過去兩年裡，我們翻遍廢墟，只為找到一箱還能用的淨水劑。而現在，一座裝滿生存物資的寶庫就擺在眼前，像一場夢撞進了現實。
風無痕己經開始計算。“若分批運輸，需至少三趟往返。優先順序排序：能源塊、醫療裝置、高純度飲用水再生模組。那件裝置……建議最後處理，風險未知。”
我點點頭，目光仍沒離開那座塔。它的光變了，非常細微的一次波動——銀白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紅，轉瞬即逝，像是錯覺。但我知道不是。剛才那一瞬，整個穹頂的導光槽同步暗了一幀，幾乎無法察覺。
“準備機械臂。”我說，“一級取樣程式。目標：中央裝置外圍取樣，採集表面材質與能量場資料。不接觸主體，不進入內部。”
風無痕輸入指令，沙暴切換至外艙監控畫面。潛艇底部液壓艙門緩緩開啟，兩條機械臂伸展而出，前端裝配著取樣鉗與微型分析儀。它們緩慢向前移動，朝目標逼近。
冷鋒站起身，走到我身邊，視線緊鎖前方。“如果這是陷阱，會是什麼形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盯著螢幕，“但既然讓我們看到了，就說明設計者不怕我們來。”
機械臂抵達穹頂邊緣，輕輕落在平臺上。取樣鉗張開，對準裝置底座附近一處裸露的金屬邊角。風無痕屏住呼吸，手指懸在執行鍵上方。
就在這時，潛艇震了一下。
很輕，像是遠處傳來的一次微弱撞擊。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。我的手立刻按上操作檯邊緣，冷鋒猛地轉身撲回操控位，沙暴一把抓起耳麥貼緊耳朵，風無痕迅速調出震動源分析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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