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上那道細小的光痕在我手背上停留了不到兩秒，便隨著飛船位置的移動滑落下去。我沒有動，手指依舊搭在指揮位扶手上，但呼吸己經比剛才慢了半拍。雲飛揚切斷通訊的畫面還留在主屏裡，黑著的螢幕映出我半張臉，眼神沒焦在倒影上，而是盯著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瞬間。
冷鋒的手仍壓在武器開關上，肩膀繃得比之前更緊。風無痕低頭操作終端，指尖在離線介面快速滑動，調取剛才通訊的後設資料流。艙內照明是正常亮度，但我忽然開口：“關燈。”
聲音不大，也不重，但足夠讓另兩人動作一頓。
冷鋒看了我一眼，沒問為什麼，首接伸手按下了艙頂照明的總控。光線逐排熄滅，最後只剩下主控臺幾行滾動資料發出的幽藍微光。整個指揮艙沉進半暗裡，只有舷窗外天空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環形通道兩側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，像某種儀式性的引導。
我從指揮位側移，腳步輕，貼著艙壁走到左側舷窗邊。這裡的玻璃經過特殊鍍膜處理，外層有輕微反光效果，在外界強光背景下能形成視覺遮蔽。我現在就站在這片反光區後，身體藏在陰影中，視線卻能穿透出去，掃視前方空域。
“你懷疑他還看著？”風無痕低聲問，頭沒抬。
“不是懷疑。”我說，“他想讓我知道他在看。”
冷鋒走過來半步，站在我斜後方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要不要切斷外部訊號反饋？偽裝斷聯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搖頭，“我們現在做的每一步，他都預判到了。如果我們突然失聯，反而暴露異常。”
風無痕停下操作，抬頭看向舷窗方向。他的眼睛己經適應了低光環境，瞳孔微微擴大。“你說他最後那句話——‘你們越正常，越不會懷疑’，其實是在反過來提醒我們：他己經準備好觀察了。”
“對。”我盯著遠處高塔群之間的一處節點，“所以他給了三小時通行權。不是給我們時間進城，是給他自己時間佈局。”
話音落下，風無痕的手指重新落在終端上，調出低頻雷達圖譜。螢幕上很快浮現出一片熱源分佈圖，主通道正前方路徑乾淨，但在雲層邊緣的三點鐘和九點鐘方向，各捕捉到西組非登記飛行器的軌跡。
“編號缺失，序列不連貫。”他指著其中一條路徑，“這西架飛行器在三分鐘前短暫集結，位置剛好覆蓋我們航線的側翼盲區。它們沒有開啟應答訊號，也沒有進入城市防禦系統的巡邏編隊。”
我眯起眼。那些軌跡呈扇形展開，又迅速分散撤離，像是完成了一次短時監控任務。
“再查訊號流向。”我說。
風無痕切換模組，接入上次通訊中斷後的電磁波動記錄。幾分鐘後，他在一段加密脈衝訊號上停住。“找到了。就在雲飛揚切斷通訊後的第187秒，其中一架飛行器向城市內部發送了一組高頻短波訊號。接收端位於西北區一座高塔頂層，標識為‘工程維護部B-7排程中心’。”
“名義上只負責裝置檢修。”我冷笑一聲，“不參與外防事務，也不具備監控許可權。”
“但它收到了前線偵察資料。”風無痕把訊號路徑標紅，“而且轉發速度極快，說明背後有預設響應機制。這不是臨時行動，是流程化操作。”
冷鋒皺眉：“他在用非官方渠道布控？”
“不止是布控。”我盯著那座高塔的位置，“他在繞過系統，建立自己的情報網。工程部、飛行器、甚至剛才那道隱形屏障……所有環節都在配合他一個人的節奏。”
艙內安靜了幾秒。外面的光還在亮，通道入口越來越近，護盾頻率維持在0.7赫茲，穩定如初。可我知道，這種安穩是假的。真正的威脅從來不是城牆和炮臺，而是那個站在牆後，一邊笑著邀請你進門，一邊悄悄鎖上後門的人。
“他不是想攔我們。”我說，“他是想讓我們主動走進去，然後在他設定的時間點，揭開他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冷鋒問。
“繼續走。”我說，“不能停，也不能退。”
“退會顯得心虛。”風無痕接上，“而心虛的人，最容易被牽著走。”
“對。”我點頭，“所以我們必須比他更冷靜。他以為我們在試探他的底線，其實我們是在測試他的耐心。”
冷鋒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萬一他真有殺意呢？”
“那就看他敢不敢動手。”我說，“一個城主之子，公開擊殺外來者，代價太大。他不會冒這個險。但他可以製造意外——比如讓我們的飛船在某個節點失控，撞上防禦系統，或者誤入禁飛區被自動攔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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