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門閉合的悶響還在耳邊，我站在飛船內控臺前沒動。碎片在口袋裡持續震動，頻率和剛才林中的脈衝完全一致。冷鋒正檢查警戒系統狀態，風無痕低頭匯入資料，誰都沒說話。
“再探三百米。”我說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冷鋒眉頭一皺：“計劃己經完成。”
“那棵樹上的金屬片不是偶然嵌進去的。”我摸出密封袋裡的碎片，“它在回應什麼。我們得知道為什麼。”
風無痕盯著終端螢幕，手指停在半空。他沉默兩秒，點頭：“繞行東側淺林，避開菌毯密集區，風險可控。”
冷鋒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反對。他重新背上補給包，檢查槍械保險。三人列隊走出飛船，這次我走在中間，冷鋒在前開路，風無痕斷後。
陽光比剛才弱了些，樹冠遮蔽更嚴。空氣沉得像壓了層布，每一步踩在腐葉上都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我們沿著溪床邊緣走，避開那些半透明蘑菇生長的區域。冷鋒右肩微沉，走路時左腳略拖，肌肉疲勞還沒恢復，但他沒提休息。
走了約一百五十米，前方林隙突然變寬。地面不再是鬆軟的腐殖土，而是一片硬化的灰黑色泥地，表面裂開細紋，像是長期乾旱所致。幾根粗壯藤蔓橫貫其中，末端被整齊切斷，切口泛白，不像是自然斷裂。
風無痕蹲下，用筆尖挑起一段殘藤。“有人處理過。”他說，“切口平整，工具鋒利。”
冷鋒抬手示意停下。他眯眼望向前方樹影交錯處，左手緩緩按住腰間武器。我也看見了——樹幹後有動靜，不是藤蔓抽動，是人影移動。
三道、五道、七道……至少十個人從林中緩步走出，手持長矛與石斧，矛尖朝外，圍成半圓。他們穿著粗麻織物縫製的衣物，赤腳踩地，膚色偏褐，臉上畫著深色條紋。沒人說話，只有呼吸聲和矛杆輕碰的摩擦。
我們站定。我沒動，冷鋒往前半步擋在我前面，風無痕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小半步，形成三角陣型。
對面人群分開一條道。一個年長男人走來，身形高大，背脊挺首，左耳掛著三枚骨飾，右手拄一根刻滿符號的木杖。他走到距我們五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抬起左手，掌心向外。
這是停止的訊號。
他開口，聲音低啞，說的不是通用語。詞句短促，尾音下沉，配合手勢指向地面——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凹線，橫貫整個空地，像是用鈍器劃出來的。
風無痕低聲說：“他在重複兩個詞。‘外人’和‘界線’。”
那人又揮手，身後戰士齊步上前，矛尖壓低三分，但未刺出。他的眼神掃過我們三人，最後落在我臉上，目光停留時間最長。
“他說外來者不得入。”風無痕繼續翻譯，“唯有透過者可留。他反覆強調‘透過’這個詞，配合這個動作——”他模仿對方右手劃過喉嚨的動作，“不是殺戮，更像是……考驗。”
冷鋒沒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他們沒立刻攻擊，說明規則優先於敵意。”
“那就試試規則。”我說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。冷鋒手臂微抬，攔了一下，我沒停。走到那條橫線前，我停下，蹲下身，手指觸地，順著那道凹痕滑過去。泥土乾燥堅硬，明顯經常被人清理。
我抬頭，看著部落長的眼睛，緩緩點頭。
他沒反應。我又點頭一次，更慢。
他終於動了。右手木杖頓地，發出一聲悶響。然後他開口，語速放慢，再次說出那個詞：“透過。”
接著，他抬起左手指向森林深處某個方向，又指指我們，做了個“跟隨”的手勢。
風無痕迅速記錄下這一連串動作的順序。冷鋒仍保持防禦姿態，但放鬆了肩膀。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決定。
“進不去，就查不了那棵樹上的金屬片。”我低聲說。
“風險未知。”冷鋒皺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