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西屋時,天己經黑透了。冷鋒正靠在門框上擦刀,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我一下,沒說話。風無痕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手裡捏著一塊獸骨片,上面用炭筆畫了些符號,是白天記下的部落手勢。
“糧倉那邊不對。”我說。
冷鋒停下動作。風無痕抬頭。
“我去還昨天借的削石器,路過糧倉,兩個守夜的人背對背站著,中間隔了三步遠。一人看東,一人看西,誰也不往中間瞧。”我靠著牆蹲下,“我故意把工具掉在地上,聲音不小,兩人都聽見了,可誰也沒動,就像當對方不存在。”
風無痕放下骨片:“今天下午我跟老人們學語,有兩個人爭一句詞怎麼念。一個說‘水根歸獵手’,另一個說‘水根屬採隊’。語氣很衝。”
冷鋒插話:“夜裡我巡了一圈,後半夜聽見北邊林子裡有人吵。聲音壓得很低,但火塘灰還沒冷,不可能是外出打獵。我在暗處聽了兩句,說的是‘你們吃得多,分得少’‘你們打不到東西,還佔著井口’。”
我點頭:“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。分裂己經成了。”
屋裡靜下來。外頭火塘的餘燼還在冒煙,沒有明火,只有一點暗紅的光,在夜裡忽明忽暗地閃。
“他們讓我們留下來,是因為我們通過了考驗。”風無痕低聲說,“但留下來的不只是信任,還有試探。我們眼下是外人,可如果能插手內務,就等於被納入權力結構——要麼成為幫手,要麼變成隱患。”
冷鋒冷笑一聲:“那群人連自己人都管不住,還想拿捏我們?”
“不是拿捏。”我搖頭,“是機會。部落長年紀大了,威望在,但壓不住具體事。他需要外力來打破僵局,又不能顯得依賴外人。所以他不會主動求我們幫忙,但我們若能順勢而為,反而能真正站住腳。”
冷鋒皺眉:“你是說,借這個機會,讓他們自己坐下來談?”
“不是讓他們談。”我糾正,“是我們先鋪好路,再讓部落長覺得,這是他自己的決定。”
風無痕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想讓他提議事會?”
“對。名義上是歡迎外來者分享見聞,實際上把兩派人湊到一起。只要人坐在同一個地方,話就能說出來。話一齣口,就有轉機。”
冷鋒盯著我:“你打算怎麼讓他點頭?”
“明天一早,我去申請參與物資清點。”我說,“狩獵派和採集派都盯著糧儲,誰也不信誰。我要是主動提出幫忙整理,既顯誠意,又能親眼看看矛盾到底在哪。等我把清單交上去,再附一句建議——‘與其各執一詞,不如共議定規’。這話聽著中立,其實是推他一把。”
風無痕點頭:“我來潤色措辭,用他們的句式寫,別顯得太外來的意思。”
冷鋒想了想:“我在訓練場露一手。他們那些年輕人練矛,動作花哨,實打不行。我陪他們過幾招,不贏狠,但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軟腳蝦。氣氛鬆了,才好談事。”
“行。”我站起身,“今晚都睡淺點。這事拖不得,越晚越難拆。”
冷鋒收刀入鞘,走向自己的鋪位。風無痕吹滅了油燈,屋裡頓時黑了。我靠著牆坐下,沒躺下。耳朵一首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半夜裡,糧倉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來回兩次。一次重,一次輕,像是不同的人換崗。沒人說話。
第二天清晨,霧還沒散盡,我就去了糧倉。門口守著的是個老獵手,臉上有道疤,昨天在火塘邊坐著,沒參加我們的考驗。我朝他點頭,把手裡的布袋遞過去。
“昨天借的削石器,用完了,洗乾淨了。”
他接過袋子,開啟看了一眼,嗯了一聲。
“我想幫忙清點儲備。”我說,“我知道這活兒累,但我在外面跑得多,見過不少部落怎麼分糧過冬。也許能幫上點忙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轉身進了倉門,一會兒出來,遞給我一塊木牌:“去東角,草料區。阿巖管那塊,聽他安排。”
我點頭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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