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猶豫片刻，遞給我一支炭筆和另一塊記錄板：“你數第三堆草捆，每十捆一記，報數就行。”
我開始幹活。她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。過了一會兒，她低聲說：“你們外人不懂。獵手們打了野豬，肉全分走，連皮都帶回去。我們採了一季的果子，曬乾存起來，他們倒說我們藏私。”
我沒接話，繼續數。
她咬了咬唇：“前天夜裡，有人摸進倉庫，搬走了三袋穀粉。守夜的說是採集派乾的，可我們根本沒人靠近過。那是陷害。”
我還是沒說話，但記下了。
中午時分，我又繞到獵物處理區。幾具剝了皮的鹿掛在架子上，兩個男人正在分割。我走上前，說自己想學點野外處理技巧。其中一個同意讓我旁觀。
他們一邊切一邊聊。提到水源時，一個說：“井口必須由我們守。她們採藥採菌，用水比我們多三倍，還不交份額。”
另一個冷笑：“她們說我們獨佔獵物，可她們哪次不是挑最好的拿？前天那筐漿果，明明是我們獵隊發現的路線。”
我默默聽著，把每一句都記在心裡。
下午我把所有記錄整理成一張清單，按類別分好：糧食、草料、飲水配額、採集區分佈、狩獵路線、輪值安排。最後加了一行小字：“當前分配方式易生誤解，建議召開議事會，共商定規，以免日後誤傷情誼。”
傍晚，我找到部落長。他坐在主屋前的小凳上，手裡摩挲著木杖頂端的圖騰。我把清單雙手遞上。
他接過，低頭看了很久。火塘邊有幾個族人經過，看見這一幕，放慢了腳步。
“你本可不管這些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“我也是為了能安心留下。”我說，“一個部落要是自己都亂了，外敵來了怎麼辦？我們三個能幫一時，幫不了一世。但規矩定下來，誰都能守住。”
他沒回應，只是把清單摺好，收進懷裡。
我退後一步，沒再多說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剛走出西屋，就看見冷鋒在訓練場邊上。幾個年輕戰士圍著他，有人手裡拿著矛，正比劃動作。冷鋒演示了一個格擋反刺，動作乾脆利落。周圍響起一陣喝彩。
風無痕站在不遠處，和兩個年長者說話。他手裡拿著一張畫了符號的皮紙，應該是昨晚重新寫的建議書。
我走到火塘邊，發現昨晚的灰燼被重新扒開，底下埋著的石頭擺成了一個圓圈，是召集會議的訊號。
部落長從主屋走出來，站在火塘中央。他舉起木杖，在空中畫了個圈，然後指向所有人，說了幾句短促的話。語調平穩，但每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。
人群開始向空地聚集。
狩獵派的人坐在左邊，採集派坐在右邊，中間空出一條道。沒人說話，但目光交錯，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部落長看向我們三人，站在原地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那一刻，他的眼神不再是審視，也不是防備。是一種沉下去的重量，像壓了太久的山脊，終於有人伸手試了試它的裂痕。
他知道我們要做什麼。
他也願意讓我們做。
冷鋒收了矛，走回我身邊。風無痕也過來了，手裡還攥著那張皮紙。
“接下來呢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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