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長站在火塘中央，木杖在空中畫了個圈，聲音低而穩：“今日聚議，不為分利，只為共存。”
話音落下，空地上的氣氛沒有鬆動，反而更沉了。狩獵派和採集派依舊分坐兩側，中間那條看不見的線比昨天更深。幾個年輕獵手的手一首搭在腰間的石刀上，目光掃來掃去，像防著誰突然撲上來。採集派那邊，幾個女人抱緊了懷裡裝乾果的布袋，眼神警惕。
我站在人群邊緣，冷鋒在我右側半步遠，風無痕稍後一點。我們三人沒坐，也沒靠太近，像是旁觀者，又像是隨時能插進去的人。
部落長說完開場話，便不再開口，只把木杖輕輕頓地，示意有人可言。
一個年輕女子站了起來。她穿著粗麻短衣，頭髮扎得整齊，手裡捏著一張寫滿符號的皮紙。她是採集派新推出來的記錄人，叫阿桑。
“昨夜糧倉少了三袋草料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，“守夜的是獵手派的人。他們說沒見過，可草料是從北角搬走的——那是你們放獵具的地方。”
她話一齣口，左邊人群裡立刻有人躁動。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猛地站起來，拍地吼道：“放屁！我們獵隊前天剛打下兩頭野豬，肉都分了，哪有空偷你們那點爛草？”
“爛草？”阿桑臉色漲紅，“你們冬天餵馬的料，全是我們曬的！少三袋不是小事，再這樣下去，馬病了，你們怪誰？”
“你再說一句試試！”壯漢往前跨一步，手己經按上刀柄。他身後兩個同伴也跟著起身，眼神兇狠。
右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，幾個採集派的男人抄起手邊的木棍，眼看就要衝上去。
空氣繃得像要炸開。
就在這時，冷鋒動了。
他一步踏出，腳掌砸在地上發出悶響，整個人像塊鐵石般橫在兩派人中間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站著，背脊挺首，雙目掃過全場。那股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壯漢原本前傾的身體不自覺往後縮了半寸，手從刀柄上鬆開。
冷鋒這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透嘈雜：“誰先動手，就是給外敵遞刀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壯漢臉上：“你們打起來，敵人從林子裡摸進來，誰去擋？”
沒人接話。
冷鋒沒再多說，退回原位，雙手抱胸，像一堵牆立在那裡。
對峙的雙方緩緩坐下，但眼神仍互相瞪著，火氣沒散，只是被硬壓了下去。
我知道，光靠威懾不夠。現在需要的是話，是能讓人聽進去的話。
我側頭看了風無痕一眼。他點點頭，上前一步。
他手裡展開一張皮紙，上面用炭筆畫著幾道分欄圖示，符號都是按部落習慣寫的，簡單明瞭。他先向部落長躬身行禮，然後面向眾人。
“我不是本族人。”他說，“但我走過七個部落，見過和你們一樣的爭執。有的打死了人，有的散了族，也有的——活下來了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等所有人注意力集中過來，才繼續道：
“問題不在誰多拿了一袋糧，而在——沒人信對方。”
這話戳中了人心。幾個年長者低頭不語，顯然聽進去了。
風無痕指著圖示：“我提三個辦法。第一，倉庫輪值由兩派各出一人，同進同出，登記每一筆進出。”
“第二，用水分時段。狩獵隊上午取水洗獵物，採集隊下午取水泡藥材，輪流錯開，避免爭井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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