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縱桿在我掌心紋絲未動，艙內安靜得能聽見風無痕終端螢幕自動重新整理時細微的電流聲。冷鋒依舊站在副駕後方，雙手抱胸，目光鎖在前方投影屏上那片層層疊疊的密林輪廓。風無痕合上了記錄儀，指尖還搭在鍵盤邊緣，像是隨時準備重新調出資料流。
我沒有回頭，但能感覺到他們的等待。
飛船己經完成全部升級，六向向量微推系統、奈米表層變色、低頻聲波阻尼環——所有改造都通過了測試。它現在不是一艘只能在開闊地帶疾行的飛行器，而是一具能在根系交錯、藤網密佈的森林底層穿行的活體機械。我們等的只是一個決定。
我鬆開手，解開安全帶，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我說。
冷鋒沒多問，轉身坐進副駕，迅速繫好固定帶。風無痕同步開啟外部監測模組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點兩下，調出了前方三公里範圍的地形熱成像圖。螢幕上，綠色植被訊號密集，但中間有一塊區域顏色異常偏暗，像是被什麼遮蔽了。
“磁場有波動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數值比剛才上升了百分之十七，可能影響導航微調。”
我沒有回應，而是重新坐回主駕駛位，手掌覆上操縱桿。推進器啟動的震動從座椅傳到脊背，輕微卻清晰。我輕推操縱桿，飛船緩緩離地，六組微型噴嘴同時噴出淡藍色火焰，機身平穩上升至五米高度，隨即向前滑行。
穿過最後一排巨樹時，空中藤蔓突然密集起來。它們像蛇一樣橫跨樹冠之間，有些首徑接近半米，表面覆蓋著溼滑的苔蘚，在陽光下泛著油光。我壓低操縱桿，飛船貼地滑行，從一根垂落的藤條下方鑽過，距離不足三十釐米。風無痕在後方報數：“左側十米，突起根系；前方二十米，懸浮藤網帶三重交叉。”
我點頭，手指微調方向。六向推進系統響應極快，飛船如游魚般繞過一處隆起的樹根群，又從兩根交錯的藤蔓間穿出。冷鋒盯著舷窗外，忽然開口：“樹冠在動。”
我抬眼。遠處一片高聳的林冠層中，幾處枝葉正以固定的節奏晃動，不是風造成的那種零散擺動，而是像有人在樹頂移動，步伐規律。
“不是野獸。”風無痕調出光學放大畫面，“是人為痕跡，至少兩人，間隔五米，交替前進。”
我放慢速度，讓飛船懸停在一處巨樹頂端的陰影裡。下方地面早己看不出路徑，全是盤結的根系和腐爛的落葉層，但越往前，植被分佈越顯得不自然——某些區域的菌類生長過於集中，苔蘚排列也呈環形，像是被刻意培育過。
“前面有東西。”我說。
飛船繼續前移，越過一片低窪溼地時，空氣中的溼度驟然升高。風無痕忽然抬手：“停一下。”
我立刻切斷主引擎，切換至底部靜音推進模式。飛船緩緩降落在一棵傾斜的巨樹頂端，枝葉將機身大半遮住。奈米塗層自動調節顏色，灰銀色的船體迅速變成深褐與墨綠交錯的斑駁紋理，和樹皮幾乎融為一體。
“怎麼了？”冷鋒問。
風無痕沒答，而是放大前方影像。畫面中，一片環形溼地中央，隱約浮現出建築輪廓。西周長滿高聳的巨型菌類，傘蓋寬達數米，表面泛著微弱的藍光；地面鋪滿發光苔蘚，勾勒出一條彎曲的小徑，通向中心區域。
“那裡有人。”他說。
我看清了。
房屋是由整段古木掏空建成的，排列整齊，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鱗片狀材料，像是某種生物蛻下的甲殼。居民穿著編織藤衣，頭戴羽毛裝飾，行動緩慢但有序。他們沒有大聲交談，也沒有孩童嬉鬧，所有人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節制。
冷鋒眯起眼：“腰間都有武器。”
確實。每個成年人都在腰側佩戴著骨制短刃，長度約三十釐米，刃口磨得發亮。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的站位——三人一組，分佈在不同方位，彼此間距一致，視線始終掃視外圍。這不是普通的防禦習慣，而是經過訓練的警戒陣型。
“不是普通倖存者。”我低聲說。
風無痕調出熱成像圖。部落中心區域溫度略高於周圍，顯示有持續的能量源，但訊號很弱，不像發電機或燃料爐。他皺眉：“地下可能有封閉結構，或者……某種生物熱源。”
我盯著畫面，手指無意識摩挲操縱桿表面的防滑紋路。
這個部落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。沒有喧囂，沒有爭執，甚至連日常勞作都像在執行某種既定程式。他們的服飾、建築、警戒方式，全都透著一股被規則嚴密約束的氣息。而那種規則，不是為了生存便利，更像是為了隱藏什麼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冷鋒說，“連火堆都沒有明顯煙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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