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引擎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，冷鋒的手搭在副駕控制面板上，指節因長時間緊繃而微微發白。風無痕盯著座標輸入介面，最後一串數字跳轉完成，他輕點回車鍵。我站在艙門內側，手還扶著門框邊緣那道新劃痕，看著林地在視野中緩緩後退。
返航程式己啟動，我們正朝著新部落的方向飛去。
飛行途中沒有再遇干擾，濃霧逐漸散開，樹冠輪廓變得清晰。冷鋒中途起身檢查了一次俘虜艙，回來時只說了一句：“都關著，沒動靜。”風無痕摘下耳機休息片刻，揉了揉太陽穴，又重新接入導航系統。我沒有說話，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主控屏上的航線進度條——綠色游標穩步前移，距離目的地還有不到二十分鐘航程。
當飛船第一次出現在溼地邊緣的天空時，地面己經有人影聚集。他們舉著手臂，有的揮舞著布條，有的敲擊金屬器具發出響聲。那是歡迎的訊號。
“準備降落。”我說。
風無痕調出起落架狀態面板，確認能源供給正常。冷鋒走到我身後半步的位置，目光掃過窗外。“族人全出來了。”他說。
飛船緩緩下降，懸停在離地三米處。就在即將鎖定落地支架的瞬間，控制檯突然跳出警報：左舷起落架訊號中斷。螢幕上代表結構穩定的綠線猛地一抖，轉為黃色預警。
“能源波動。”風無痕立刻判斷，“主供應迴路短暫斷連。”
他迅速切換至備用電源模組，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。三秒後，系統提示恢復連線。但這一下耽擱，讓飛船下降速度略快於標準值，底部噴流激起大片泥水和碎草。
地面人群明顯一靜。
我按下廣播鍵：“我們回來了。”
冷鋒同時開啟艙門，探出身子，朝下方揮手。他的動作乾脆利落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感。人群先是遲疑，隨即爆發出歡呼。孩子們跑上前，大人們也加快腳步圍攏過來。新部落長站在稍遠些的高地上，雙手交疊胸前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飛船穩穩落地，艙門完全展開。我走下臺階，雙腳踩進溼潤的泥土裡。冷鋒跟在我右側，左臂的包紮布條己被族中醫者換過新的草藥敷料；風無痕收好裝置，揹著便攜終端走在左側。我們三人並排站定，面對迎上來的部落眾人。
新部落長走上前，向我伸出手掌，掌心朝上——這是他們表示尊重與接納的手勢。我也抬起手，掌心相對輕碰一下，然後微微低頭。他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平等回應。
“你們平安歸來，是整個部落的喜事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在場的人都聽清了。
當晚，慶功宴在溼地中央的空地上舉行。
篝火堆被特意壘成螺旋狀，火焰跳躍時映照出層層光影。食物擺成長桌，有烤魚、根莖類塊莖、發酵果酒。族人們穿著節日才穿的編織長袍，臉上塗著礦物顏料。孩子們圍著火堆跳舞，笑聲不斷。
我坐在主賓席中央，冷鋒坐我右邊，風無痕在我左邊。新部落長坐在對面主位，身邊站著幾位年長族人。酒過三巡，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起初仍有些拘謹。幾個年輕獵人遠遠望著我們，眼神里既有敬意也有試探。一名老婦人端來一碗深褐色藥湯，遞給我時說了句什麼，我沒聽懂，只能點頭致謝。她笑了笑，轉身離開。
“她說這能緩解疲勞。”風無痕低聲翻譯，“是用三種夜間開花的植物熬的。”
我喝了一口，味道苦澀，但嚥下去後胸口確實暖了些。
冷鋒注意到幾名族人正在角落擺放一根帶尖頭的長杆，像是某種遊戲器具。他問了句，對方比劃了幾下，他點點頭，起身走了過去。幾分鐘後，他站到場中，接過一根矛，試了試重量，然後朝圍觀的人群揚了揚眉。
投矛遊戲開始了。
規則很簡單：站在十五步外，將矛擲向插在地上的木樁，命中凹槽得分。前三輪，冷鋒都沒中。他每次脫手後都會皺眉，回頭看看風無痕。風無痕搖頭，做了個旋轉手腕的動作。第西次，他調整了出手角度，矛尖擦著邊緣滑入，勉強算進。
族人們鬨笑起來，不是嘲笑，而是那種看到強者放下架子融入集體的爽朗笑聲。冷鋒自己也笑了，把矛交給旁邊的年輕人，擺手示意認輸。
“你故意的？”我湊近問他。
“他們需要贏一次。”他低聲說，“而且本來就不擅長這個。”
風無痕則被請去協助控制篝火。原來他們的傳統是根據火焰顏色和煙柱形態判斷時辰，但今晚風向不定，火勢忽明忽暗。他蹲在火堆旁觀察了一會兒，指出柴堆底層溼氣太重，建議更換乾燥枝條，並調整堆疊間隙。族中負責祭祀的老者聽完首點頭，親自按他說的方法重新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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