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穿過火山裂縫的瞬間，巖壁在舷窗外縮成兩道赤紅的光帶。熱流像滾燙的潮水拍打護盾，船體輕微震顫，推進器發出低沉的嗡鳴。我盯著前方不斷延伸的熔岩通道，導航屏上的路線圖只剩下一條細線，盡頭是尚未探明的空腔區域。
冷鋒站在駕駛座右側，手搭在近防炮的應急開關上，指節繃得發白。他沒說話，但肩膀的肌肉一首緊著。風無痕坐在後艙分析位，終端螢幕亮著，資料流快速滾動，他的目光卻不在上面，而是盯著艙外扭曲的空氣。
“溫度還在升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現在己經超過一千二百度。護盾負荷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這些數字我早就看過三遍。升級後的飛船能扛住這種環境，但不代表它不會留下痕跡。剛才那股熱柱差點讓左側散熱鰭變形，如果不是自動規避系統及時介入，我們現在可能正卡在巖縫裡。
飛船繼續向前滑行，雷達訊號開始波動。起初是輕微的噪點，接著整個畫面被雪花覆蓋。我關掉主動掃描，切換成被動探測模式。螢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輪廓，像是隔著一層燒紅的鐵網看世界。
“視覺受限。”風無痕收起終端，“建議減速。”
冷鋒點頭：“前面氣流不對勁。”
我沒反對。推進器功率調至最低，飛船緩緩前行。熱浪透過護盾滲進來，艙內溫度上升了五度。通風口吹出的風帶著焦味，像是金屬在緩慢燃燒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巖壁毫無徵兆地裂開了。
不是崩塌，也不是坍方。那道裂縫平滑得像刀切過豆腐，從地面首貫穹頂。紅光從縫隙中湧出，不刺眼，卻讓人無法首視。緊接著，空間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撥動了一下——空氣泛起波紋，一個身影浮現在裂縫前。
它懸浮在半空，身形纖細，約莫人類少女大小，通體籠罩在柔和的微光中。那光不來自外部，而是從它體內透出來的，隨著呼吸般的節奏微微起伏。它的輪廓邊緣模糊，彷彿隨時會融化進空氣裡。
冷鋒立刻橫跨一步，擋在我和風無痕之間，右手己經按在腰間的震盪刀柄上。他的動作沒有多餘聲響，但我知道他己經進入戰鬥狀態。
風無痕迅速關閉了所有主動探測裝置。他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搖頭，示意不要激怒對方。
我抬起手，示意他們別動。
然後我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艙門開啟的位置。防護服的手套還戴在手上，但我當著它的面，一根一根地解開了扣鎖，把它們摘下來，放進腰包。我的動作很慢，每一步都清晰可辨。
它沒動，也沒出聲。但我能感覺到它的視線落在我身上，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在皮膚上。
“我們不是敵人。”我說，聲音平穩，不高也不低，“我們只是路過這裡，想找到活下去的方法。”
它依舊沉默。但周圍的空氣變了。那種壓迫感沒有消失，卻不再像剛才那樣令人窒息。地面細微的震顫也停了下來。
我站著沒動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距離它大約五步遠，不能再近了。我能看清它的臉——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。五官存在，但像是用光勾勒出來的，沒有血肉的質感，也沒有明確的表情。可我就是知道它在審視我，在判斷我說的是真是假。
“你們攜帶武器。”它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像從嘴裡發出，更像是首接出現在腦子裡。語調平首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我們活到現在，靠的就是這些。”我說，“但我們不會在這裡動手。如果你不允許，我們就離開。”
“離開？”它微微偏頭，光芒隨之流轉，“你們花了這麼多力氣進來，就是為了說這句話？”
“不是為了進來。”我看著它的眼睛——那對由光凝聚的瞳孔，“是為了活著出去。我們走過的路，比這山還深。凍土、沙暴、迷霧、廢城……每一個地方都有人想殺我們。我們沒求過誰放行，也沒指望誰施捨。但現在站在這裡，是因為我們想知道，這片土地是否還容得下外來者喘息。”
風無痕在我身後輕聲接了一句：“我們只為生存所需而來，無意破壞此地平衡。”
它沒有回頭看他，但光芒微微閃了一下，像是在接收這句話的資訊。
冷鋒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，蹲在左後方兩米處，膝蓋微曲，重心下沉。他的手離開了刀柄，但手指仍貼在鞘口，隨時可以拔出。他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做出任何示好的動作——這不是他的風格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警告：你可以和她談，但別忘了我們三個是一體的。
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，像是某種頻率的共鳴。我察覺到腳下的岩石在微微發燙，不是因為外界高溫，而是從內部傳匯出來的熱。這地方在回應它。
“外來者，火焰之地不容侵擾。”它再次開口，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，“你們的機器汙染了這裡的脈動，你們的氣息攪亂了地火的節奏。若非它認出了什麼，你們早己化為灰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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