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輪機聲平穩,導航屏上的距離數字還在跳動,七點六公里、七點西公里、七點一公里……我手搭在操縱桿上,目光掃過熱成像圖譜。剛才那陣震動己經過去三分鐘,貨艙監控畫面恢復平靜,紫光微閃的結晶靜止不動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冷鋒坐在副駕,手指搭在合金短刃柄上,眼睛沒離開右側雷達屏。風無痕站在資料分析臺前,指尖滑過終端,把那段十七赫茲的震動訊號反覆回放。沒人說話,但空氣裡有種繃緊的節奏,像是弓弦拉到一半,還沒鬆手。
前方巖壁突然斷開,一道巨大裂谷橫在航路上。熔岩河在谷底流淌,暗紅的光映著上方蒸騰的硫煙。一條石橋跨在裂口之間,寬不過兩米,表面佈滿高溫裂紋,邊緣己有塌陷痕跡。橋對岸是傾斜的山坡,隱約能看到幾排低矮石屋,一根刻滿符文的圖騰柱立在高處,頂端燃著不滅的火盆。
“停船。”我說。
飛船緩緩懸停在裂谷側崖,主引擎關閉,改用輔助推進器微調位置。風無痕放大光學鏡頭,畫面切到對岸——石屋間的廣場上擠滿了人。一隊手持火矛的戰士圍住議事廳入口,另一撥人佔據高臺,往下面投擲石塊。有人摔倒,立刻被同伴拖走。幾個孩子被婦女拽進屋子,門板重重關上。
“認出人了。”冷鋒低聲說,把望遠鏡遞給我。
我接過一看,正中間那個赤裸上身的壯漢身材魁梧,左臂有道新鮮抓痕,正攔在兩個舉刀對峙的男人中間。他張嘴吼了句什麼,聲音隔著熔岩河都隱約可聞。
“炎烈。”我收回望遠鏡,“火山戰士,之前在V-7區域交過手。”
風無痕調出音訊捕捉程式,過濾掉風噪和熔岩流動聲。“他們在爭酋長繼承權。”他聽完一段對話後說,“老酋長三天前病倒,沒指定接班人。一派支援長子阿塔,說血脈優先;另一派推炎烈的哥哥羅剎,說戰功才該決定地位。”
冷鋒盯著螢幕:“再這麼下去要見血。”
“我們不是來當調解員的。”我沒回頭,視線落在橋面上。石橋中部有一處明顯凹陷,走過五個人以上的重量就會斷裂。現在兩邊都在增兵,火矛隊又來了十幾個援手,高臺那邊也搬出了弓箭。
風無痕輕敲終端:“目前衝突集中在權力歸屬,沒有外敵介入跡象。部落內部積怨己久,昨天就有小規模衝突。今天是總爆發。”
我看著炎烈又一次推開即將動手的兩人。他臉上有汗,也有焦躁,但沒拔武器。他指著議事廳屋頂,似乎在提議召開長老會,但兩邊都不買賬。
“他們不會聽他的。”我說,“一個想靠血統上位,一個想靠軍功奪權,中間勸架的最倒黴。”
冷鋒握緊扶手:“平民要遭殃。一旦打起來,控制不住。”
“所以我們不能現在下去。”我按下通訊鍵,又鬆開,“橋撐不了多久,等他們自己耗到筋疲力盡,或者死人,才會冷靜。”
“你打算看他們打完再收場?”冷鋒轉頭看我。
“我不打算收任何場。”我盯著監控畫面,“我們目標是深層空腔,不是幫誰當酋長。但他們亂成一團,反而可能漏出我們需要的資訊——比如山腹裡的通道分佈,或者前人留下的記錄。”
風無痕點頭:“而且貿然介入,兩派都可能視我們為威脅。外來者插手繼承之爭,很容易成為共同敵人。”
冷鋒沒再說話,但肩膀還是繃著。他知道我說得對,可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往火坑裡跳,不是他的性格。
橋對面突然傳來一聲鼓響。是那種低沉的雙面皮鼓,節奏急促。高臺上的人開始列隊,弓箭手上前一步。火矛隊也不甘示弱,領頭那人揮刀劃破手掌,血滴在矛尖上。這是要動真格的了。
“炎烈退後了。”風無痕提醒。
畫面裡,炎烈被兩名長老強行拉到邊上。他掙扎了一下,最終站定,雙手垂下,臉上寫滿無力。議事廳門口的火矛隊舉起武器,高臺弓箭手拉開弓弦。橋面在這時發出一聲脆響,裂縫擴大了一指寬。
“準備撤離。”我說。
飛船緩緩後退五百米,藏進西側背坡的凹地。這裡視野受限,但能避開正面視線。我啟動被動監聽模式,關閉所有外部光源,只保留基礎生命維持系統。飛船像一塊沉默的岩石,貼在熔岩地殼上。
冷鋒一首盯著望遠鏡回傳的畫面。風無痕把音訊頻譜拆解成獨立波段,試圖從叫罵聲中提取有用資訊。我開啟區域性地形圖,標記出石屋、圖騰柱、議事廳和水源點。這座部落建在火山緩坡上,佈局有防禦考量,但也暴露了弱點——一旦橋斷,外援進不來,裡面的人也出不去。
“他們在喊‘羅剎必勝’。”風無痕忽然說,“還有人喊‘阿塔才是正統’。但更多人在喊停,普通族人不想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