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橋在風中輕顫，裂縫裡蒸騰的熱氣像蛇信子一樣舔著橋面。阿塔和羅剎己經走到橋中央，腳下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一塊碎石滾落，砸進熔岩河，瞬間化作紅光一閃的灰燼。廣場上沒人說話，連鼓聲都停了。
我按下通訊鍵，飛船輔助推進器啟動，機身無聲滑出藏身處，懸停在裂谷中段，正對石橋上方五十米處。
“若橋斷人亡，誰來證明勝者清白？”擴音裝置把我的聲音送過去，不響，但足夠清晰。
所有人都抬頭。阿塔腳步一頓，羅剎回頭看向飛船。火矛隊和弓箭手下意識舉起了武器，但沒敢動手。炎烈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我和冷鋒、風無痕的位置，眉頭皺了一下，沒動。
我繼續說：“這座橋承重極限五人，地質掃描顯示結構己嚴重劣化。你們要的不是勇士，是屍體？真勇士不該死於朽橋。”
大祭司拄著骨杖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沙啞：“外人不得干涉部落神判！”
我沒有看她，只盯著橋上的兩人：“你們信的是火焰裁決，還是想看他們掉進熔岩？如果橋塌了，誰能證明活著的那個真是天選之主？說不定只是運氣好。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有人低聲議論，有孩子被母親抱緊。風無痕適時播放了一段音訊——那是我們監聽到的平民喊話：“不要打了！”“別讓他們去送死！”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。
我看著大祭司：“你們是要遵從祖先之名，還是族人之心？”
她沒說話，手指攥緊了骨杖。
這時，炎烈往前走了三步，站到廣場中央。“她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很穩，“橋撐不了多久。就算有人回來，我們也只會看到一個滿身傷的人，扛著一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石頭。這算什麼勝利？”
他轉向兩派：“阿塔是長子，羅剎有戰功，你們都有資格。但現在讓你們去走一座隨時會塌的橋，不是試煉，是謀殺。”
火矛隊領頭人低吼：“那你有什麼辦法？難道讓血脈之外的人當酋長？”
“不是我說了算。”炎烈轉頭看向飛船，“是她提出的方案，你們聽一聽。”
我開啟艙門，冷鋒跟在我身後半步，風無痕留在控制檯前操作終端。我走下舷梯，落地時靴底踩在火山岩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所有人視線集中過來。
“我可以提供一條安全路線。”我說，“火山側洞南北各有一條通道，通往封存‘火種印信’的密室。你們各派三人小隊，分別進入，誰先帶回火種且未熄滅，即為新酋長。”
人群中傳來質疑：“你怎麼知道路線？”
“因為我在V-9區域活動超過七十二小時。”我從揹包取出一張地圖投影儀，展開後浮現出火山內部結構圖，“這條紅色標註是高溫斷裂帶，藍色是穩定岩層，黃色是可通行通道。我標記了兩條獨立路徑，互不交叉，全程避開熔岩流與氣體聚集區。”
長老團有人湊近看圖，指著一處問：“這裡為什麼繞行三十米？”
“下方有隱性空腔，承重不足。”我點開熱成像層，“昨天還有一次微塌陷，震動頻率0.8赫茲，再踩上去就是第二次。”
他們沉默了。
我補充：“每隊必須由阿塔或羅剎帶隊，另加兩名戰士和一名長老監督。出發時間同步，終點在議事廳前廣場匯合。火種若中途熄滅，即視為失敗。過程中不得攻擊對方隊伍，違者全隊取消資格。”
羅剎開口：“憑什麼相信你給的地圖是真的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我看著他，“也可以現在就走上那座橋，賭它不會塌。或者，選一條活路試試。”
阿塔盯著地圖看了很久，忽然問：“你想要什麼？幫我們解決爭端，不是白做的吧？”
我搖頭：“我要的不是報酬。我要的是一個能說話的部落，而不是一堆忙著辦喪事的人。你們內鬥，耽誤的是整個族群的生存節奏。現在外面有多少敵人盯著這片緩坡？你們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風無痕在這時走出飛船，手裡拿著一段資料記錄板：“順便提醒，過去六小時內，西北方向出現三組可疑熱源移動，距離你們防線不足五公里。如果你們現在還在為誰當酋長打架，等敵人打進來的時候，可能連舉火矛的人都湊不齊。”
長老們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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