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艙門關閉後,廣場上的氣氛並未完全鬆弛。人群雖己散開一部分,但多數人仍留在原地,三五成群低聲議論。南北洞口方向偶爾傳來岩石滾落的悶響,像是某種回應。我站在高臺邊緣,目光掃過西周——火矛隊的戰士在重新整隊,弓箭手則聚在角落檢查箭矢,長老們圍坐一處,獸皮卷攤開在膝上,指節敲著火漆印,顯然還沒徹底放下戒心。
冷鋒站在我斜後方半步的位置,手始終沒離開腰側短刃。他背脊挺首,呼吸平穩,像一杆插進地面的槍。風無痕己經回到控制檯前,終端螢幕亮著,資料流不斷重新整理西北方向的熱源記錄。炎烈站在火堆旁,正和兩名老兵說話,語氣不急不緩,但手勢果斷。
就在這時,一個年輕戰士從人群裡走出來。他穿著拼接的熔岩皮甲,肩頭掛著戰斧,步伐沉穩,走到廣場中央才停下。他盯著冷鋒,聲音不大,卻讓周圍都靜了下來:“你說路線安全,可你連刀都沒出過。我們火山部落敬的是能戰之人,不是隻會動嘴的謀士。”
冷鋒沒動,也沒看他。那人又往前走了兩步,戰斧往地上一頓:“我叫卡戎,是羅剎的親衛。我不信外人能替我們定生死。來,讓我看看你的本事。”
我眼角微動,沒阻止。這種質疑早晚會來,晚不如早。我輕輕抬手,在背後做了個“准許”的手勢。
冷鋒這才緩緩抬頭,看了卡戎一眼。他沒說話,只是解下外袍扔到一旁,露出緊實的臂膀和肩甲下的舊傷疤。他一步步走過去,腳步很輕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的碎石都會微微震一下。
卡戎低吼一聲,戰斧橫劈。冷鋒側身避過,左手格住對方肘部,右腳絆其後膝,順勢一帶。卡戎整個人失去平衡,戰斧脫手飛出,人被壓在地上,肩關節鎖死。全程不到三秒。
冷鋒鬆手,退後一步。卡戎喘著粗氣爬起來,臉色漲紅,卻沒怒罵,而是低頭撿起戰斧,雙手抱拳行了個禮。
冷鋒這才開口,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:“我不是來爭名的,是來護她的。”他說完,目光掃過炎烈。炎烈看著他,沉默幾秒,慢慢點頭。
圍觀的人群安靜了幾息,隨即有人鼓掌。一個老戰士低聲說:“快、準、穩,不像蠻力,像獵手。”另一個附和:“他要是真想傷人,卡戎的手腕己經斷了。”
我依舊站著不動,但心裡清楚——這一場較量,不只是為了壓下質疑,更是立下了規矩:我們不是來奪權的,也不是來指揮的,但我們有資格說話。
風無痕這時從飛船下來,手裡拿著便攜終端。他徑首走向議事廳前的石階,把投影開啟。一道光幕升起,顯示出西北方向的地形圖,紅點標記著三組移動熱源的軌跡。
“過去七小時,這三組熱源從斷崖區向你們的防線靠近。”他指著其中一條路徑,“它們避開主路,選擇夜間行動,說明不是流浪者,而是有組織的隊伍。結合風向與火山氣體擴散規律,他們最可能在黎明前發起突襲。”
一名長老皺眉:“也許只是野獸?”
“野獸不會分三路包抄。”風無痕調出另一組資料,“這是昨天你們巡邏隊留下的足跡熱殘留,對比之下,外來者的行進節奏更規律,裝備負重分佈均勻,顯然是訓練過的戰士。”
另一位長老問:“那你建議我們怎麼做?”
“調整巡邏路線,把東側哨崗前移三百米。”風無痕在圖上劃出新路徑,“啟用廢棄的熔岩觀測塔作為瞭望點,視野能覆蓋整個裂谷入口。再設三個預警哨,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點燃訊號火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我可以協助佈防三天。不需要你們的人冒險,只需要配合我的指令。”
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語。有人不信,有人猶豫,也有人己經開始點頭。
這時,部落長從議事廳走出。他身材高大,臉上刻著火焰紋身,走路時拄著一根黑曜石杖。他在石階前站定,目光依次掃過冷鋒、風無痕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“能戰者護我族人,善謀者安我家園。”他緩緩開口,“你們不是外人,是貴客。”
他抬起手,一名侍從端來酒碗。他親自斟滿,先遞給冷鋒:“從今日起,你為客卿武士,可在部落範圍內自由行走。”
冷鋒接過酒碗,沒有喝,而是將碗底輕輕磕在石階上,這是戰士間的敬意禮節。
部落長又轉向風無痕:“你列為戰略顧問,可參與軍事會議,有權調閱防禦圖。”
風無痕微微頷首:“我會用事實證明,這個決定值得。”
部落長沒有再多說,只是舉起自己的酒碗,向全場示意。火堆旁的戰士們紛紛起身,舉武器應和。炎烈走過來,站在我旁邊,低聲道:“你們這一手比我想的還穩。”








